“進城之後把令牌收好,”李主事面無表情地說,“出城要查驗,丟了補辦還得出一個金幣。”
林雲把令牌揣進懷裡,貼身放好。一個金幣換這麼一塊鐵疙瘩,不揣好了都對不住那個錢。
周趕子趕著馬車從門洞裡穿過去,車輪碾過城門下的青石板,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在門洞裡迴盪出嗡嗡的迴音。林雲坐在車裡,感覺眼前猛地一暗——門洞很深,像一條短短的隧道——然後又猛地一亮,馬車已經進了城。
青雲城比他想的大得多。
城裡的街道寬闊平整,鋪著整整齊齊的青石板,走在上面一點不顛。街道兩旁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招牌五花八門,有的寫著“張記布莊”,有的寫著“李氏藥鋪”,還有“福來客棧”“醉仙樓”“鐵器行”等等,字型各異,有的是楷書,有的是隸書,有的是行書,花花綠綠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街上的人比城外更多。有穿著粗布衣裳的平民,有穿著綢緞的商人,有揹著包袱的書生,也有穿著盔甲計程車兵。還有一些人穿著林雲從沒見過的衣裳——不是本地人的打扮,料子很奇特,像是絲綢又比絲綢厚實,顏色鮮豔得不像是染出來的。柴叔注意到他的目光,低聲說了一句:“那些是修士,別盯著看。”
林雲趕緊收回了目光。
馬車在城裡拐了幾個彎,從熱鬧的大街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巷子。巷子不寬,但很乾淨,兩邊是高高的院牆,牆上爬著些綠藤,偶爾能看到一扇黑漆木門,門上的銅環擦得鋥亮。
“柴家成衣鋪在後街,”柴叔說,“前面是大街上的門面,後面是作坊和庫房,再後面就是我住的地方。你們幾個先住在後院,等安頓下來再說。”
馬車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了下來。周趕子跳下車,去拉門環。裡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門開了,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老漢探出頭來,看到柴叔,咧嘴笑了:“東家回來了!”
“老陳,”柴叔下了車,活動了一下坐了太久有些發僵的腰腿,“把後面收拾一下,這幾個夥計住下。”
老陳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去收拾屋子了。柴叔帶著幾個人從後門進了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靠牆種著幾株竹子,牆角有一口水井,井邊放著一隻木桶和一隻葫蘆瓢。院子北邊是一排平房,大概有三四間,窗戶上糊著白紙,看著乾乾淨淨的。
“你們先住這間,”柴叔推開其中一間的門,屋子不大,但有一張通鋪,夠三四個人擠著睡,“被褥一會兒老陳給你們拿。今天先歇著,明天我再帶你們去認認鋪面。”
林雲把包袱放在通鋪上,在屋子門口站了一會兒。院子裡的陽光很好,竹葉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漿洗味,大概是前院染布漂洗飄過來的。
柴叔轉身往前院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看林風和林雲。
“對了,有件事跟你們說。”他的語氣比平時認真了些,“青雲宗收徒,三年一次。上一次收徒是去年的事,所以下一次還要等兩年。”
林風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林雲也愣住了。
兩年。
他們從桃花凹出來,走了大半個月的山洞,跟著王大川打獵趕集,又在路上走了十來天,一路上心心念唸的就是到青雲城、測靈根、進宗門。好不容易到了,卻被告知要等兩年。
趙四在旁邊聽著,倒是沒什麼反應——他早就知道自己沒有靈根,宗門收不收徒跟他沒什麼關係。
“兩年?”林風的聲音有些發澀,“要等兩年?”
柴叔看著他,點了點頭:“規矩就是規矩,青雲宗立派幾百年,一直是三年一收。不到時候,山門不開,你去了也沒用。不過這兩年你們也不用閒著,先在我鋪子裡幹著,吃住不用愁,順便把修真界的規矩多瞭解瞭解。兩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眨眼就過去了。”
他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在前院的石板路上漸漸遠去。
林風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澆了一盆涼水。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什麼都沒說出來。
林雲倒是比他平靜些。他在桃花凹等了十七年才出來,兩年的等待在他眼裡不算什麼。但看到林風那副樣子,他心裡也不好受。
“兩年就兩年。”林雲拍了拍林風的肩膀,“咱們都等了十七年了,還差這兩年?”
林風沒有接話。他轉身走進屋子裡,仰面躺在通鋪上,兩隻手枕在腦後,盯著房樑上的椽子發呆。
林雲沒有跟進去。他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那幾株竹子,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到了那塊從舊貨攤上買來的石頭,石頭表面光滑而冰涼,貼著掌心,那絲微光透過指縫漏出來,在衣服上印下一個淡淡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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