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不慌,應對從容。”木長青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這是第一。你們這次出去,沒有慌,沒有亂,該打的打,該撤的撤,該收手的時候收手。這個比修為的增長更重要。”
林風聽到“該收手的時候收手”這幾個字,下意識地看了林雲一眼。他知道木長青說的是什麼——那頭受傷的幼狂狼王。當時他想追,林雲叫住了他。如果當時追了,會是什麼結果?他不知道。但木長青現在說“該收手的時候收手”,說明不追是對的。
“不戀戰,不貪功。”木長青的目光從林風身上掃過,像是看穿了他當時的念頭,“這是第二。你以為那頭狼王真的跑不動了?它跑得動。它是在用受傷的假象引誘你們追擊,等你們追進密林,脫離了開闊地形的掩護,它再反撲。你們兩個聯手能打贏它,但進了林子,地形對你們不利,它又是主場,結果就不好說了。”
林風的脊背微微發涼。他當時確實想追,一門心思就想把那頭狼王宰了。他沒想到這些,他只想到了“不能讓它跑了”。但林雲想到了,木長青也想到了。這裡面差的東西,不是修為,是經驗,是對敵時的那份冷靜。
“以後你們會遇到比狼王強得多的敵人,”木長青的語氣始終是那個調子,不急不緩,“修為可以慢慢練,劍法可以慢慢學,但這些做人的根本、對敵的根本,是從一開始就要養成的。養成什麼樣,以後就是什麼樣。走了歪路,想再掰回來就難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光從松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遠處有鳥在叫,不長不短的幾聲,像是在應和木長青剛才說的話。
“你們去休息吧。”木長青揮了揮手,“明天照常修煉。”
林風和林雲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木長青又開口了。
“柴叔那邊,皮子夠了?”
“夠了。”林雲轉過身,“五十七張。”
木長青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第二天卯時,兩個人照常到靜室打坐。流雲劍法照常練,火球術照常練,疾雲步照常練。日子又回到了白鹿山那種單調而充實的節奏裡。但這次回來,林雲能感覺到一種細微的變化——不是環境變了,是他自己變了。他的身體更輕了,劍更重了,靈氣在經脈裡走得更快了,每次打坐結束睜開眼睛的時候,世界都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這種變化是漸進的、無聲無息的,像一棵樹在慢慢地長高,今天看不出比昨天高了多少,但隔一段時間再看,枝幹已經粗了一圈,葉子也多了許多。
木長青在回來後的第三天又出門了。
這次他沒有說去哪裡,也沒有說去多久。林風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他只說了句“不一定”。飛劍從院子裡升起來的時候,林雲正在靜室裡打坐。他聽到了飛劍破空的聲音,很輕,很遠,很快就消失了。他沒有睜開眼睛,繼續運轉著《清風吐納訣》,靈氣在丹田和經脈之間迴圈往復,一圈又一圈。
他大概能猜到木長青去幹什麼了。練氣六層之後,需要結合各自的靈根屬性修煉配套的功法。林風的金火雙靈根還好說,木長青手上有金系和火系的功法,雖然不是什麼頂尖貨色,但夠他修煉到築基。他的雷靈根就不一樣了,木長青手上沒有雷系功法,上次說了之後,就一直在想辦法找。這次出門,多半是為了這個。
林雲把這件事放在心裡,沒有跟林風說過。林風也沒有問,但他的沉默本身就說明他也猜到了。
木長青走後的日子裡,白鹿山格外安靜。靜室裡只有兩個人,光石放在牆角,黃光照著兩張年輕的臉。呼吸聲均勻而悠長,像兩條安靜的地下河在各自流淌。林風的靈氣運轉速度比林雲快一些,每次小周天的間隔時間更短,靈氣增漲的速度也更快;林雲的靈氣運轉速度慢,但更穩,更紮實,每一圈周天帶來的靈氣增長雖然少,但每一絲都是實的。
他們的修為在穩步接近練氣五層的巔峰。按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觸碰到練氣六層的門檻。那時候,就是真正需要新的功法的時候了。
林雲在一次打坐結束後,把那塊從舊貨攤上買來的石頭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掌心裡。他閉上眼睛,將一絲靈氣探入石頭內部。石頭裡那絲微弱的靈氣還在,比以前稍微粗了一點,也活躍了一點。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許只是他的修為提升了,感知更靈敏了。但他總覺得這塊石頭不簡單,它在等著什麼,或者在被什麼等著。
他把石頭重新揣進懷裡,站起來推開靜室的門。院子裡的陽光很好,竹葉的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像一把把看不見的扇子在扇風。林風正坐在石墩上擦劍,玄鐵劍被他擦得烏黑髮亮,劍刃上的寒光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師傅什麼時候回來?”林風頭都沒抬。
“不知道。”林雲在他旁邊坐下,“該回來的時候就回來了。”
林風沒有再問。他把劍插回鞘裡,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幾個來回,像是在踩什麼步法,又像是在打發時間。林雲靠著石桌,看著他在院子裡轉圈,沒有說什麼。
白鹿山的日子就是這樣,安靜,單調,但也踏實。木長青在的時候,日子是這樣過的;木長青不在,日子也是這樣過的。兩個人按部就班地修煉、打坐、練劍、練步法,一天接一天,不緊不慢。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往前走。修為在長,劍法在精,步法在熟。木長青在外面奔波,為他們找功法、找資源。他們在山上修煉,把自己的根扎得更深、更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