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雷峰住下的第二天,林雲天沒亮就醒了。不是睡不著,是山裡的靈氣太濃了,濃到身體一直在自發地吸收,丹田裡的靈氣比在白鹿山時活躍了不止一倍。他盤腿坐在床上運轉了一個小周天,靈氣在經脈裡走得又快又穩,像一條被疏通了無數次的水渠,沒有任何阻滯。林風還在睡,姿勢跟在家時一樣,四仰八叉,毯子蹬到了腳底。林雲沒有叫他,自己穿上衣服,推門出去了。
清晨的萬雷峰安靜得像一幅畫。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的山峰被晨光染成了淡金色,有幾隻不知名的鳥從雲層中穿過,叫聲清脆而悠長。林雲站在木屋前的平臺上,深吸了一口氣,靈氣順著鼻腔湧入丹田,整個人都清爽了。他拔出玄鐵劍,在平臺上練了一遍流雲劍法。劍光在晨霧中閃爍,劍刃破空的聲音被山風吞沒了大半。五式練完,他收了劍,覺得手臂比平時輕了一些,不是力量大了,是靈氣運轉得更順暢了。
辰時剛過,雷震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修士,那人身形修長,穿著一件銀白色的道袍,袍角用銀線繡著幾朵雲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一頭黑髮用玉冠束在頭頂,面容清瘦,三縷長鬚垂在胸前,雙目炯炯有神,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把出了鞘的劍——不是林風那種鋒芒畢露的劍,而是一把收在鞘裡、但你一眼就知道它很鋒利的劍。
御劍峰主,謝觀塵,金系功法,劍術一絕。
林風被叫了出來。他聽到雷震的聲音就從屋裡衝出來了,頭髮還沒梳,衣領翻著,鞋穿反了一隻。看到謝觀塵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整理衣領,把鞋換過來,站在林雲旁邊,腰板挺得筆直。
“這位便是御劍峰主謝觀塵。”雷震側身讓開,讓謝觀塵的目光能清楚地看到林風,“林風,過來讓謝師兄看看。”
林風走上前去,腳步比平時穩了許多。謝觀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不像是看人,更像是在看一件器物的材質、品相、潛力。他伸手搭在林風的手腕上,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鬆開,轉頭朝雷震點了點頭。只點了點頭,一個字都沒有說,但雷震看懂了這個點頭。
雷震看向林風,問了一句:“林風,你是否願意拜在謝峰主門下?”
林風沒有猶豫。“願意。”
這兩個字他說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有些意外。但他確實沒有猶豫。在白鹿山的時候,木長青就說過,他的金火雙靈根需要配套的金系和火系功法。木長青手上有,但不是最好的。雷震說得更直接——你能保證資源比靈隱門還要好?答案是保證不了。現在謝觀塵站在面前,靈隱門御劍峰主,老牌金丹修士,主修金系功法,劍術一絕。這樣的人願意收他,他沒有理由拒絕。
但他答應完之後,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林雲看了一眼。林雲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林風看懂了這個點頭。
當天下午,雷震和謝觀塵帶著兩個人上了凌虛峰。
凌虛峰是靈隱門的主峰,也是最高的峰。從萬雷峰過去,要穿過兩道鐵索橋和一片密林,爬了將近一個時辰的石階。林風和林雲跟在兩位長老身後,走得氣喘吁吁,但誰都沒有抱怨。越往上走,靈氣越濃,空氣越稀薄,呼吸都變得有些費力。但到了山頂之後,一切都值得了。
凌虛峰頂是一塊巨大的平地,鋪著整整齊齊的青石板,石板被磨得光滑如鏡,能映出人影。平地中央有一座大殿,殿高三層,飛簷翹角,屋頂鋪著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殿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書三個大字——凌虛殿。字是用金粉寫的,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殿內比殿外更加氣派。地面鋪的是白玉石板,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細膩,走在上面幾乎沒有聲音。殿中有八根巨大的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著一條盤龍,龍鱗、龍爪、龍鬚,每一處細節都雕得栩栩如生。正對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畫的是一個老者,鶴髮童顏,手持拂塵,腳踏祥雲,目光深邃而悠遠,像是能看穿時間。
宗主蘇淵站在畫像下面。
林雲第一次見到元嬰修士。蘇淵看起來比雷震和謝觀塵都年輕,面容像是三十出頭的樣子,皮膚白皙,眉目清秀,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道袍,腰間繫著一條淺藍色的絲帶。他的頭髮披散在肩上,沒有束冠,髮絲在從殿門吹進來的風中微微飄動。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座安靜的湖,看不到底,也看不到邊。
雷震和謝觀塵上前行禮,蘇淵微微點頭,目光越過他們,落在林風和林雲身上。那目光不銳利,甚至可以說是柔和的,但林雲有一種感覺——在這道目光面前,他沒有任何秘密可言。靈根、修為、過往、心思,全部攤開,一覽無餘。
“不錯。”蘇淵說了兩個字,語氣平淡,但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分量跟別人說出來完全不一樣。
接下來的拜師儀式簡單而鄭重。沒有香燭,沒有祭品,沒有繁文縟節。林風在謝觀塵面前跪下,磕了三個頭;林雲在雷震面前跪下,磕了三個頭。蘇淵站在一旁看著,等兩個人磕完了頭,從袖中取出兩塊白玉令牌,分別遞給他們。令牌正面刻著“靈隱”二字,背面刻著各自的名字和所屬峰名——林風的背面是“御劍峰”三個字,林雲的背面是“萬雷峰”三個字。
“這是你們的宗門令牌。”蘇淵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殿都能聽清,“出入山門、領取物資、查閱藏經閣,都憑此令牌。妥善保管,遺失不補。”
林雲雙手接過令牌,令牌入手溫潤,像一塊被捂熱了的玉。他把令牌翻過來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字跡工整,筆畫有力。他把令牌收進懷裡,貼身放好。林風也收了令牌,兩個人又朝蘇淵行了一禮,蘇淵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退下了。
從凌虛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夕陽從西邊的山峰之間照過來,把整個凌虛峰頂染成了金紅色。林雲站在殿前的平臺上,往山下看了一眼——雲海在腳下翻湧,遠處的山峰像一座座浮在雲上的島嶼,若隱若現。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跟著雷震下了山。
雷震一直沒有正式收過徒弟。林雲在來萬雷峰的路上就注意到了,萬雷峰上的弟子很少,除了雷震之外,他只看到了三四個人的身影,而且都是遠遠地瞥見,沒來得及打招呼。雷震在路上跟他解釋了幾句。
“萬雷峰主修雷系功法。”雷震走在前面,聲音從風中傳來,“雷靈根本來就稀少,能入我門下的更少。萬雷峰上有三位記名弟子,都是三靈根,其中帶雷靈根的。他們的資質不算好,但人勤快,修煉也刻苦。現在都出去歷練了,不在山上。你先一個人住著,等他們回來了再認識也不遲。”
林雲點了點頭。三靈根——在白鹿山的時候,木長青說三靈根已經算是中上之資了。但在靈隱門,三靈根只能做記名弟子,連正式拜師的資格都沒有。他不是在替那幾位記名弟子感到不平,而是在想,靈隱門的門檻比他能想象到的都要高得多。
林風那邊的待遇完全不同。謝觀塵有六位真傳弟子,其中還有兩位是單金靈根。單金靈根——林雲在白鹿山測靈根的時候,木長青說過,單靈根的天才修煉速度是四靈根的幾十倍。靈隱門不愧是數得著的大宗門,單靈根的弟子都有兩位,而且是同一個師傅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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