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戰場中央緩緩收攏,那道身影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他懸浮在離地大約一丈的高度,穿著一件深青色的長袍,面料在日光下泛著一層細密的暗紋。袍角沒有隨風飄動,而是保持著一種自然垂墜的狀態,像被一層無形的氣流固定住了。
他的面容端正,眉眼間帶著一種沉穩的銳利,目光從戰場的兩端依次掃過,片刻後收住了視線。他的聲音不高,但覆蓋了整個戰場,像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所有還在躁動的氣息都壓了下去:“本人玄飆,來自羽族聯盟。爾等為何在此大戰?”
戰場上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從玄飆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那種氣息並不狂暴,但極其穩定,像是某種經過長期打磨後形成的內斂力量。虎嘯部落的築基修士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狂狼部落和金剛熊部落的練氣修士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燕山站在佇列中,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威壓覆蓋的瞬間微微震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狂狼部落的族長快步上前幾步,在玄飆前方約三丈處站定,彎腰行了一禮,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玄飆大人,這處靈礦是我族首先發現的,開採時日已久,金剛熊部落後來才聲稱礦脈延伸到他們地界,要求我們讓出過半利益。我們已經提出讓出兩成共同開採,他們不僅拒絕,還拉了幫手來威脅。”他說完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金剛熊部落族長的方向,很快又移開了目光。
金剛熊部落的族長緊跟著也站了出來,身形比狂狼族長高大半頭,肩背的毛髮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深褐色的光澤。他先是抱拳行了一禮,語氣比狂狼族長粗一些,但壓低了不少:“玄飆大人,那礦脈的位置本就模糊不清,這片區域以前從未明確劃分過地界。狂狼部落說自己先發現,但那片地方我們部落的獵人也時常經過,只是當時不知道下面有礦而已。我們要求平分有何不可?反倒是狂狼部落得了便宜還賣乖,只肯讓出兩成,還說我們得寸進尺。”
兩族族長各自說完後都退回了原位,目光低垂著,不敢直視玄飆的眼睛,像是怕自己說錯了一句,就會連反駁的機會都徹底失去。蜜獾一族的代表站在金剛熊部落後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著頭,儘量讓自己在玄飆的視線中不那麼顯眼。虎嘯部落的修士們也保持著安靜,燕山站在原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一些,但全身的肌肉仍然保持著隨時可以發力的狀態。
玄飆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兩族族長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然後開口了。他的語氣依然平穩,但比剛才放緩了一些,像是給足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時間去消化他所說出的話:“既然雙方都有理,繼續打下去也沒有意義。我提一個方案:靈礦由狂狼部落和金剛熊部落共同開採,你們出人出力,我這邊提供開採方法和銷售渠道,三方按比例分成。”他說完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提出異議,然後繼續說出了分配比例:“狂狼部落四成,金剛熊部落三成,羽族聯盟三成。”他說到“羽族聯盟三成”時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已確定的事,但目光從兩族族長身上緩緩掃過,像一根平穩移動的指標。
狂狼部落族長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心裡快速計算著什麼。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慢慢點了點頭:“四成……可以接受。”金剛熊部落族長也慢慢開口了,聲音低而粗,像是在把每一個字都壓扁了才放出來:“三成……我們沒有異議。”蜜獾一族的代表沒有開口,只是微微直起身,側過頭看了一眼金剛熊族長的側臉,又低下了頭。
燕山站在原地,聽到這兩個答覆後,輕輕吐出了一口氣,慢慢將一直保持戒備姿態的前爪收攏回來。周圍的虎嘯部落修士也陸續放下了武器,有人在呼氣,有人在蹲下檢視同伴的傷勢。石虎的繃帶上已經開始滲血,但他像是沒有注意到一樣,依舊站在原地,側著身子留意著前方。
狂狼部落族長又開口了:“這次虎嘯部落前來助陣,理應對他們有所表示。”玄飆點了下頭:“此事由你們自行處理,與金剛熊部落無關。”狂狼部落族長轉向虎嘯部落帶隊的築基修士,語氣誠懇:“等這邊的事情都安頓好了,我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不會讓你們白跑這一趟。”金剛熊部落族長也轉向蜜獾一族的方向:“你們這次出了力,我們也會適當補償。等開採正式啟動,該給的一分不會少。”
玄飆在確認各方都沒有異議之後,從空中落了下來。他落地時衣襬沒有沾到塵土,像是隔著一層極薄的氣流。他走到礦脈邊緣,蹲下來用手掌壓了一下地面的表層土,指尖帶著一絲靈光探入地表以下大約一尺深,停留了片刻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轉向兩族族長:“開採方法我會讓人送來,銷售渠道也會一併安排好。按這個流程走,你們的收益不會比預想的低。”他又簡短地說了幾句關於開採週期和礦石品級分類的要求,語氣仍然平實,但每一句都落在具體的環節上,狂狼部落族長和金剛熊部落族長站在一旁,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等他全部說完之後才各自向後退了一步。
燕山收回了前爪,在衣襬上擦了擦爪尖沾到的細土,抬頭看了一眼玄飆的身影,又移開了目光。他轉頭向石虎的方向走了幾步,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還能走嗎?”石虎點了點頭,又補充道:“皮外傷,不礙事。”燕山沒有多問,回到佇列裡站在後排。
虎嘯部落的隊伍開始沿著舊河道邊緣向營地方向後撤,步伐比來時緩慢了一些。燕山走在隊伍偏後的位置,時不時側頭看一眼戰場上正在散開的人群和逐漸迴歸正常秩序的礦脈邊緣,確認沒有後續的衝突跡象,又轉回了前方。河岸上的風帶著塵土和草木的乾燥氣息,把剛才戰場上殘留的緊張一點點地吹散。
遠處礦脈邊緣的靈礦,在視野中逐漸變成一處模糊的隆起,又隨著暮色緩慢沉入暗處,被河岸和丘陵的輪廓重新包裹起來,像是整片土地正在把剛剛發生過的喧囂緩緩收進自己的縫隙裡。虎嘯部落的隊伍沿舊河道繼續行進,與礦脈的距離越來越遠,後方的聲音也逐漸變得模糊,最終被風吹散,融入了河岸兩側的寂靜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