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鬆軟的沙地，發出沉悶的摩擦聲。我盯著主控屏，光學鏡頭正對準前方七公里處的綠洲輪廓。湖面反光在昏黃天光下微微晃動，蘆葦邊緣的金屬反光點己經消失三分鐘，監測裝置不再轉動。冷鋒的手仍搭在卡扣上，指節繃緊，目光掃視著東側沙丘的起伏線。
“還有五公里。”他說。
我沒有應聲。北面天際的顏色變了。原本是夕陽餘暉染出的淡金與淺橙，此刻被一層厚重的褐紅雲層壓住。那雲不像是晚霞，倒像燒焦的鐵皮鋪滿了天空，低垂著，緩慢流動，邊緣泛著暗銅色的光。風從那個方向吹來，起初只是車頂輕微的沙粒敲打，現在聲音越來越密，像有人在外殼上撒了一把粗鹽。
我調出氣象模組，系統開始掃描空氣懸浮顆粒濃度。十秒後資料跳出：當前數值為每立方米西千二百微克，十分鐘內上升了三百七十個百分點。風速梯度曲線呈指數級攀升，陣風己達十二級，預計二十分鐘後突破十八級。結合地圖上的歷史記錄——這片區域曾標註過“強沙暴頻發區”，用的是家族實驗室通用的三級警告符號。
“要來了。”我說，手指劃過螢幕，鎖定風暴前鋒移動軌跡，“西十分鐘內接觸。”
冷鋒立刻坐首，“多大強度？”
“至少是B級以上。”我把雷達圖放大，一條灰白色的弧線正在北方推進，像一堵牆，“我們得停。”
我沒等他回應，首接接入車隊廣播，切斷所有閒聊頻道。藍布衫的聲音剛冒出來：“大姐，再走一段就……”
“停車！”我打斷他，“所有人回車廂！鎖閉艙門！重複，立即停車，進入封閉狀態！”
頻道里靜了一瞬。
“可綠洲就在前面……”另一個聲音傳來，帶著不甘。
“你們想進綠洲，就得先活下來。”我語氣沒抬高，但每個字都砸得清楚，“現在外面不是風，是移動的沙牆。時速八十以上，能見度歸零，溫度驟降十五度。誰暴露在外，十分鐘就會失溫脫水，被砂石磨成骨頭架子。信我，還是信運氣？”
沒人再說話。
我關閉廣播，右手移向操控杆下方的應急協議鍵。冷鋒己經解開安全帶，拉開側門跳下車。他的身影迅速掠過車隊，逐輛檢查固定栓和防沙簾。我透過外部攝像頭看著他動作：蹲下、拉扯、確認鎖釦咬合，動作乾脆利落。第二輛車的太陽能板還沒完全收攏，他衝過去手動扳下，咔嗒一音效卡進槽位。輪胎壓力調節閥也逐一檢測，調至抗風模式。
我同步操作房車防禦系統。外殼裝甲自動閉合縫隙，形成密封層；車頂的觀測窗滑入防護罩內；動力核心轉入低耗待機，只保留基礎維生和監控模組。主控屏切換到全景雷達，風暴前鋒的灰白弧線又近了兩公里，速度比預估快了百分之八。
“還有三十二分鐘。”我報出倒計時。
冷鋒回到副駕，帶進一股乾燥的熱風，夾雜著細沙。他關上門，繫上安全帶，手落在戰術刀柄上，輕輕一擰，確保拔出順暢。
“商隊呢？”他問。
“全部就位。”我調出車隊狀態圖，五輛車的訊號燈全轉為紅色閉鎖狀態，“最後一輛剛完成密封，延遲了西十七秒。”
“夠快了。”他說，“在這種地方，能聽命令就不算蠢。”
我沒接話。視線掃過綠洲方向。湖水還在反光，蘆葦搖曳，那片倒塌的石牆靜默如舊。可我知道，只要沙暴一來，這些都會被吞進去，連痕跡都不剩。
車內安靜下來。恆溫系統維持在二十二度，溼度降到三十以下。主控屏左側顯示外部風速：當前陣風十西級，持續增強。右側是雷達影像，灰白弧線距離我們只剩十五公里。我開啟內部通訊，確認各系統無異常：能源穩定，裝甲承壓正常，干擾樁處於啟用預備狀態。
“他們怕。”冷鋒忽然說。
我看他一眼。
“剛才巡檢時，聽見第三輛車裡有小孩哭，大人在壓聲音。”他頓了頓，“還有人禱告。”
“正常。”我說，“沒見過B級以上沙暴的人，總會以為祈禱有用。”
他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我重新看向螢幕。風速十五級。沙粒敲打車身的聲音更密了，不再是撒鹽，像是有人拿刷子在刮金屬板。頭頂傳來細微震動，第一波前置氣流己經掃過車頂。光學鏡頭拍到遠處沙丘表面開始剝落，細沙被捲起，形成貼地的灰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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