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調出貨艙監控畫面,看到兩名隊員正在逐項檢查裝置。他們動作熟練,神情專注。這是我們在上一個據點收編的倖存者,原本是維修組出身,對機械系統很熟悉。我把他們留在飛船上,不只是為了增加人手,更是為了讓整個團隊運轉起來。一個人再強,也撐不起一場長久的戰爭。
“你總是這樣。”冷鋒忽然說。
我抬眼看他。
“別人在看風景,你在安排任務。”他聲音裡沒有責備,只有一點無奈,“連喘口氣的時間都要掐著算。”
我放下平板,坐正身體:“我不是不想歇,是不敢。”
他靜了一下,點點頭:“我知道。”
然後他走回副控臺前,拿起自己的終端,翻出武器系統日誌。“那我也別閒著。”他說,“主炮充能檢測還沒做,趁現在安靜,走一遍流程。”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心裡鬆了半分。
這就夠了。他不需要完全理解我,只要願意站在我身邊,一起把該做的事做完,就夠了。
艙內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輕微的操作聲和儀器滴答的提示音。我重新看向窗外。夜幕己經徹底降臨,沙漠變成一片深黑的原野,只有風蝕巖和高聳的沙塔在星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飛船的航行燈在機翼邊緣亮起,淡藍色的光暈映在玻璃上,像一層薄霜。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
那時家裡還有花園,種著白色的晚香玉。每到傍晚,母親會坐在廊下喝茶,我就躺在她腳邊的毯子上看星星。她總說,天上的每一顆星都對應著地上一個人的命運。我問她哪一顆是我的,她笑著指了一顆最亮的,說:“就在那兒,一首亮著的那顆。”
後來那座宅院燒成了灰,晚香玉連根都沒剩下。我也再沒在夜裡認真看過星星。
但現在,我看到了。
它們還在。
我低頭看了眼操縱桿,掌心貼著的地方有些微溫,像是這艘飛船也在呼吸。它不再只是工具,而是延伸出的身體的一部分。我能感覺到它的節奏,它的穩定,它承載著我們所有人向前滑行的力量。
我抬起手,在控制檯上輸入一行新指令:【全程保持巡航,禁止自動降級模式】。
系統彈出確認框,我點了確定。
這不是測試,也不是應急。這是常態。
我要讓這艘飛船,永遠保持在戰鬥狀態。
冷鋒合上終端,走到我旁邊坐下。他沒看螢幕,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坐著,目光落在前方漆黑的天幕上。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接下來的路,會更難吧?”
我沒有立刻回答。因為我不能騙他。
我看著航線上那一點不斷前行的綠標,說:“會難,但我們走得下去。”
他沒再問。
飛船繼續向前,穿過寂靜的高空,像一粒不肯熄滅的火星,在無邊的黑暗裡劃出自己的軌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