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隔著衣服按了按胸前的獸皮包，紋路透過布料傳來，清晰可辨。陽光己經偏西，雪面反射的光不再刺眼，營地裡的人影來回走動，收拾殘局。灰毛坎肩的青年正帶著幾個同伴清點裝備，動作利落，眼神比昨天多了些定力。
冷鋒站在我右後方半步的位置，左手輕輕壓了壓左臂傷口處的繃帶。血早就止住了，結了一層暗紅的痂，但皮膚還是發燙。他沒說話，只是朝飛船方向抬了下下巴。我知道他的意思——該走了。
風無痕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小型光屏，螢幕邊緣有道細裂痕，是之前雪崩時磕的。他把光屏遞到我面前，調出一張地形圖。“剛才我重新掃描了一遍北線資料，”他說，“那個倒懸冰柱的符號，在三個不同遺蹟外圍都出現過刻痕，位置連起來，指向雪山腹地。”
我接過光屏，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把部落長老給的地圖碎片掃描進去。系統自動校準比例後，疊加進現有地圖。三處標記緩緩浮現：極寒裂谷、倒懸冰淵、星墜坑道。它們不在同一海拔，也不在同一地質帶，但若用一條曲線連線，終點正好落在一片未標註區域——那裡沒有名字，只有等高線密集得幾乎重疊。
“不是巧合。”我說。
冷鋒湊近看了一眼。“這片區域沒有訊號回傳記錄，也沒有幸存者報告。過去三十年，進過那裡的隊伍，沒一個出來。”
“所以才值得去。”風無痕聲音平靜，“線索不會無緣無故出現。那張圖如果只是部落傳說，不會用和你家族密室相同的材質和筆法。它是在等你。”
我沒應聲。指尖在“星墜坑道”那個符號上停留了幾秒。記憶裡父親揹著手站在密室門前的畫面又浮出來——他不讓碰那塊板子，說那是“不該找的東西”。後來大火燒了宅院，所有人都以為那場火是意外。可現在看，或許有人不想讓這些東西被找到。
我收起光屏，轉身走向飛船艙門。金屬梯己經被清理乾淨，昨夜留下的腳印也融了一半。踏上第一級臺階時，我回頭看了眼營地。持杖長老沒再露面，但那扇木門關得嚴實。幾個年輕人正往揹包裡塞壓縮乾糧，動作比早上熟練了許多。他們知道自己要面對什麼。
艙門閉合，內部燈光自動亮起。我走到指揮台前，把地圖資料匯入主控系統。螢幕展開成環形介面，三處符號在三維地形上閃爍。我調出過往收集的所有情報檔案，逐一比對。火山秘境邊緣曾發現類似星墜圖案的巖畫，沙漠綠洲地下通道的石壁上也有接近的刻痕，雖然風化嚴重，但結構一致。
“這些標記分佈太廣，不可能是單一部落的文化遺存。”我說，“它們更像……座標。”
風無痕站到導航臺前，手指快速操作。“我己經排除強磁場干擾區和地質活躍帶。最優航線需要繞行西側斷崖，多花西小時，但能避開己知風暴路徑。燃料足夠支撐往返，前提是不發生緊急迫降。”
冷鋒走進來，順手把外衣掛在掛鉤上。他檢查了武器櫃，確認彈藥齊全，又開啟能源艙面板，檢視晶體融合後的輸出狀態。“護盾穩定，引擎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七，熱迴圈系統自檢透過。飛船能撐住長時間飛行。”
“那就走。”我說。
我沒有猶豫。從接過那張地圖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下一步在哪。這不是衝動，也不是復仇情緒作祟。是線索終於連成了線，是那些散落多年的碎片，第一次指向同一個方向。
我坐進主駕，手指劃過啟動序列。系統響應迅速，所有模組依次點亮。冷鋒坐到副駕，戴上監測手套，開始同步外部環境資料。風無痕調整航向引數，設定巡航速度，預留兩個應急降落點。
飛船輕微震動了一下，底部推進器緩緩啟動。艙內氣壓平衡，舷窗外的雪地開始下陷，形成一圈淺坑。我握住推進杆，慢慢加力。機身升起，離地五米，懸停片刻，確認姿態穩定。
下方，營地清晰可見。灰毛坎肩的青年抬頭望著我們，一隻手舉了起來。不是揮手，更像是某種確認。我認得那個動作——昨晚我承諾“只要想走的人，我一個都不會丟”時，他就是這麼抬手的。那是信任的回應。
我按下通訊鍵，頻道靜默，沒有說話。只是讓飛船在原地轉了半圈，機頭對準西南方向。然後鬆開制動，推進杆推到底。
飛船加速，破開低空雲層。雪峰在兩側掠過，越來越陡，越來越密。前方是一道狹窄峽谷，兩壁如刀削，頂部覆著千年不化的冰層。風無痕調出即時氣象圖：“穿過去要二十分鐘，期間無法接收外部訊號，導航靠慣性系統維持。”
“準備好了。”冷鋒說。
我盯著前方，手指搭在操控杆上。峽谷入口越來越近，陰影迅速吞沒機身。艙內燈光自動增強，雷達開啟全向掃描。風速突然加大，機身晃了一下，很快被姿態調節系統修正。
“左側巖壁距離三百米，穩定。”冷鋒報數。
“航向無偏移。”風無痕補充。
我鬆了半口氣。這才發現掌心有些溼。擦了下額頭，繼續緊盯前方。峽谷深處光線昏暗，只有冰層反射出幽藍的光。地面覆蓋著厚厚積雪，看不出是否有塌陷風險。我們飛得不高，一旦出事，反應時間不到三秒。
“還有八分鐘。”風無痕看著計時。
就在這時，主屏右下角跳出一條提示：【低頻訊號波動，來源不明】。我立刻放大區域，發現訊號來自峽谷南側一處冰洞，深度未知。頻率與之前“極光”探險隊使用的求救頻段有部分重合，但更微弱，像是被動發射。
“不是人為訊號。”風無痕分析，“更像是某種裝置在週期性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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