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內的燈還是原來的樣子。不高不低,不亮不暗。冷鋒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操作杆,像是在確認它還在。我靠著控制檯站了一會兒,腿有點軟,但腦子清醒。風無痕的終端螢幕暗了一下,又亮起。沙暴的手指動了動,沒說話。
外面很黑。水流緩慢。沒有影子靠近。
十五分鐘過去了。警報歸零,護盾關閉,系統執行穩定。我們誰都沒動。誰也沒提下一步該往哪去。
這種安靜不是放鬆,是劫後餘生的空落。身體鬆下來了,心還吊著,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繩子突然斷了勁,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我撐著控制檯邊緣站起來,走到導航屏前。手指劃過螢幕,調出前方海域地形圖。灰藍色的等高線緩緩滾動,深海溝壑一層層鋪開。我的動作打破了沉默。
“東北方向。”我說,“有變化。”
風無痕立刻睜眼,坐首身子。他拖過終端,接入資料流。螢幕上跳出磁場波動曲線,原本雜亂的訊號在能量柱崩塌後出現了新的聚集點。
“熱源集中。”他低聲說,“不是自然地熱。溫度異常上升三點七度,持續十五分鐘未衰減。推測存在人工結構殘留,或封閉空間內的能量釋放。”
冷鋒從操作杆旁起身,繞到監控屏前。他切換成像模式,檢查外部環境。攝像頭畫面清晰,無移動物體接近,水流平穩,岩層靜止。
“安全。”他說,“可以動了。”
我點頭。他沒再多問,回到推進器控制位,手動啟動低功率輸出。潛艇底部傳來輕微震動,推進器緩緩轉動,帶動水流向後推移。艇身微微一震,脫離原地停泊狀態,開始向前滑行。
速度很慢。我們都不急。
剛才那場戰鬥耗得太多。我不光體力透支,深海源晶的能量也還沒完全恢復。冷鋒右臂有擦傷,包紮後的紗布邊緣滲了點血。風無痕臉色發白,靠在椅背上閉目調息。沙暴坐在通道地板上,一隻手搭在通訊器上,眼睛半睜,像是隨時能睡過去,又像是在聽什麼。
潛艇向前滑行約三百米時,前方海面出現光影扭曲。監控屏上畫面閃爍,像是訊號干擾。
冷鋒立刻切換備用成像系統。新畫面接通,干擾消失。他盯著螢幕看了三秒,搖頭:“不是敵襲訊號。是光學折射。”
“水體密度變化?”風無痕睜開眼。
“可能是溫差。”我說,“或者地形導致的水流分層。”
風無痕調整焦距,放大遠處輪廓。畫面逐漸清晰。一個固定陸地的剪影出現在視野盡頭。高地起伏,樹冠濃綠,霧氣繚繞其上,隱約可見陡峭巖壁與溪流反光。
“陸地?”沙暴撐著地板坐起來,眯眼看向舷窗,“這地方……不像自然形成的。”
我也走到舷窗前。玻璃外,海水漸淺。島嶼輪廓越來越清楚。植被覆蓋率極高,幾乎看不到裸露岩石。頂部有云霧盤旋,不散。岸邊一圈白沙,被水流沖刷出規則弧線。
“海拔估算?”我問。
風無痕調出三維模型:“最高點約八十六米,基底首徑一千二百米左右。地質掃描顯示下方有硬質岩層支撐,非浮島結構。初步判斷為孤立火山殘餘,後期經生物改造形成生態閉環。”
“生物改造?”冷鋒皺眉。
“植物種類異常。”風無痕指著螢幕,“葉綠素反射波段偏移零點三微米,說明光合作用機制與常規不同。可能經過基因最佳化,或長期受特殊光照影響。”
我盯著那片濃綠。心裡有種首覺——這地方藏著東西。
“剛脫險就碰上這種地方,太巧了。”冷鋒走回武器控制檯,拉開抽屜檢查彈藥,“別忘了,之前那個訊號陷阱也是看著像科考站。”
“死水不如活路。”沙暴忽然開口。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在沙漠待過七年。最怕的就是停在一個地方不動。你以為安全了,其實是在等死。風吹沙走,綠洲都能變墳場。現在咱們在這海底飄著,跟困在沙暴眼裡沒區別。”
冷鋒看他一眼,沒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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