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聲若有似無地傳了進來,王建宏摟著妻子尷尬地安慰道:“別聽她們瞎說。”
胡夢蘭彎起一個嘲諷的笑,沒有回答他。
真的是好好的福氣被她作跑了嗎?
換到誰身上能受得了進門兩年還懷不上孩子?
而且前頭還有個三年抱倆的嫂子做對比,這些閒言碎語誰能視而不見?
陳圓滿,陳圓滿!
陳圓滿那個賤人就是來克她的!
胡夢蘭低垂著頭,遮住眼裡的恨意和瘋狂。
不久後的一天傍晚,一群戴著紅袖標的人氣勢洶洶地衝到了王家,這個時候陳圓滿月子還只坐了半個月。
“誰是陳圓滿?出來!”
“有人舉報你是封建殘餘,請你出來接受我們審查和教育!”
一聲比一聲高的叫聲傳開,王家人嚇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周圍四鄰也都被吸引了過來。
“我媳婦兒怎麼會是封建殘餘?這位同志,你們一定搞錯了!”文錦驚駭交加,抖著聲音說道。
為首的男人方臉吊梢眼,試圖擺出一臉正義凜然來,眼裡卻有著一股嗜血的瘋狂,他冷笑一聲:“你說搞錯就搞錯?把陳圓滿叫出來!”
陳圓滿在房裡嚇得不輕,梁建國安撫地摟著她,小聲說:“沒事,交給我。”
一群人已經一窩蜂地闖了進來,陳圓滿嚇得眼淚都出來了,惶恐不安地看著來人。
文錦被那一幫人攔在了堂屋裡,她靠在王老實身上搖搖欲墜。
王建宏想要出去看看情況,被妻子一把拉住,二人便留在了自己房間。
為首的男人舉著一張紅色的大字報走到床前,惡狠狠地說:“有人舉報陳圓滿是封建殘餘,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來人,把她帶走!”
梁建國護著妻子站起身來,喝道:“無產階級萬歲!偉大領袖說了,造反有理,造的是一切剝削壓迫工人、農民、ge命知識分子和ge命黨派的地主階級、資產階級、帝國主義、修正主義和他們的走狗的反,而不是人民的反!”
他語氣嚴厲神態莊重,斬釘截鐵般背出的這一大段,正是不久前出現在首都日報上的一篇領袖言論。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一群人頓時被唬得一愣,梁建國趁機繼續道:“我媳婦兒父母在她一歲的時候為了保護廠裡的公共財產而犧牲了,她是英雄的女兒!她兩歲就被舅舅舅媽送去當學徒,從小就被師傅打罵,她也是被壓迫被剝削的工人子弟!而她現在是貧農!她之前唱戲是迫於生活,但早在三年前她就拋卻了城裡的工作嫁到了我們新林公社,今年年初她自願把戶口遷到了村裡,她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貧農而已,領導人說過,槍口要對準敵人,而不是戰友,這位同志,這是我家的戶口本,不信你可以檢視。並且我對我剛才說的所有話負責,同志們也可以去縣裡查證。”
梁建國從床頭的鬥櫃裡翻出戶口本遞過去。
他這一番話有理有據,為首的人將信將疑,伸手接過戶口本仔細看了幾遍,這才不甘心地說:“就算是這樣,但空穴不來風,為什麼別人不舉報其他人而偏要舉報她?”
英雄的女兒這事還有待查證,但他心裡基本已經信了,畢竟謊言經不住查驗,如果是真的那這次他們就完全是白跑一趟了。
“這位同志,還請您明鑑,肯定是有人嫉妒眼紅我家,人民內部的鬥爭不能上升到政府單位,像這種浪費國家人力資源的人一定要揪出來才行!”梁建國掏出一包煙來挨個發給這些人。
為首的男人對他的識趣很是滿意,眼睛在房裡掃視了一番,見這家的傢俱都老舊得很,看上去也就是個普通農戶而已,這才罷了。
想想真是晦氣,也不知道是誰大老遠地跑去他們單位大門貼大字報,搞得他們一行人跑了七八里路,結果竟然是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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