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遊街那天，京城萬人空巷。許志誠穿著嶄新的狀元袍，騎在紅綢裝飾的高頭大馬上，前後簇擁著鼓樂隊和儀仗隊。
沿途百姓爭睹其風采，姑娘們嬌羞又大膽地從樓閣上往下扔花和帕子，許志誠憑著多世累積的靈敏度一一躲了過去，讓姑娘們大失所望。
許志誠端坐在馬上，眼睛一直在人群中搜索，終於在一條街的拐角處，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福兒騎在許父的脖子上，她頭上紮了一個紅綢蝴蝶結，手裡舉著一面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寫著“爹”字——是趙纖韻教她寫的。
福兒看到馬上的許志誠，立即拼命揮旗子，喊得聲嘶力竭：“爹！爹！”
許志誠衝他們用力揮了揮手，笑得無比燦爛。
當晚回家，他便把福兒那面小旗子也收進了成長札記的夾頁裡。
狀元及第後許志誠被授翰林院修撰，屬從六品，品級不算高，但勝在清貴。
上任第一天，許志誠穿著嶄新的綠色官袍走進翰林院。
一個老吏引到到值房，他推門進去，便見屋中擺了七八張案桌，桌上堆滿書卷，坐著的人有的埋頭編書，有的品茶閒談，有的乾脆趴在桌上打瞌睡。
他被安排在靠窗最角落的一張桌子，桌面上一層灰。
許志誠放下包袱，先打水擦了桌子，然後鋪開自己的文房四寶。
旁邊一箇中年翰林冷眼瞧著他做這一切，瞥了他一眼：“新來的？叫什麼？”
許志誠報了姓名。
那人哦了一聲：“就是那個連中六元的農家子？聽說你在墨香閣講學講得挺熱鬧。”語氣裡滿是酸味。
許志誠不卑不亢地笑笑：“混口飯吃罷了。”
那人冷哼一聲不再理他。
許志誠不置可否，他知道翰林院坐著的，要麼是世家子弟熬資歷，要麼是失意文人混日子，自己這種靠真才實學上來的“外來戶”，天然就被排斥在外了。
許志誠花了三天摸清了翰林院的運作邏輯，日常事務就是修史、編書、擬詔，活兒不多但是講究規矩。
老翰林們最在意的是誰的資歷老、誰的門路硬還有誰被皇上誇過，沒人願意幹雜活，抄錄、校對、整理舊檔，全是小吏的活兒。
但是這些原本不是小吏的本職工作，小吏當然不樂意，怎麼會上心呢？
第四天許志誠便主動找到了翰林院學院學士宋學士：“學生初來乍到，願承擔雜務，為諸位前輩分憂。”
宋學士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好人，聞言大喜，當即把壓了半年的三箱舊檔甩給他：“那辛苦你了，許修撰。”
滿屋的翰林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樣。接下來的一個月，許志誠把三箱舊檔全部整理了一遍。
他將這些檔案按年份、類別、重要性重新編目，做成了三十頁的《翰林院舊檔要目》，哪份檔案裡有什麼重要內容、涉及什麼人事、可以用於什麼場合，寫得清清楚楚。
他把這份要目呈給宋學士時，老學士翻完最後一頁，手停在紙面上沒動，抬頭看了許志誠很久：“你……整理了多久？”
“一個月。”
“別人三年都未必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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