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天宏國王家何鳳舉，天靈根，年三歲，可取”的字樣，還看到了旁邊用小字注了一行：“精血匹配，雲兒可用。”
何鳳舉，天宏國，三歲。
何行雲把那張紙緊緊捏在手裡，紙面被汗水浸溼了一角。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一次，娘哄他睡覺時說：“雲兒，你的命是很多人換來的，你要好好活著，不然對不起爹孃為你忙活一場。”
他當時不懂，現在他好像……明白了。
他把那本冊子原樣放回木盒，把木盒放回原處，又將書房恢復成原狀，然後他退出書房，關好門，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
出了主殿後，他沒有回朝露閣，而是轉身，朝芳草閣的方向走去。
何行雲推開芳草閣院門的時候，王素錦正坐在院子裡，面前擺著一壺熱茶，彷彿在等他。
“阿錦。”何行雲站在門口，額角有細密的汗，聲音有些嘶啞，“你，你是不是認識何鳳舉？”
王素錦抬眼看他。
月光下，少年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眼底有血絲，嘴唇微微顫抖，整個人都緊繃著，緊張地等著她的回答。
她沉默了半晌，然後輕輕地說：“何鳳舉，是我的兒子。”
何行雲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門框才沒倒下。
“他是……他是你……”他瞪大了雙眼，喃喃地說，“可是你……”
“他是我和何慎思生的孩子。”王素錦的聲音很平靜，彷彿不帶任何情緒，只是在訴說一個故事，“三歲那年，你爹挖了他的靈根換給你。十三歲那年，你爹抽乾了他的精血，又換給了你。”
她看向何行雲，語氣毫無波瀾，眼裡卻溢位了淚來：“然後你爹殺了我全家三十幾口人，把我關在這裡，給我下了迷魂咒，騙我再生一個天靈根的孩子給他，只為了救你。如果不是我的執念太深，衝破了迷魂咒，我還記不起這一切。”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
何行雲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他是我爹。”
“他是我爹。”何行雲又重複了一遍，忽然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整個人劇烈地發抖起來，“他是……我爹……他殺了人……他殺了你的孩子……那也是他的孩子……”
他猛地蹲下去，把頭埋在膝間，肩膀劇烈抽動起來。
院子裡安靜極了，只有他悲傷憤怒到極致的嗚咽聲。
王素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平時和他開玩笑時那樣。
“何行雲，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容器，你爹孃把你當容器養大，給你換靈根、換血，我可憐你。”她的語氣憐憫中帶著蠱惑。
何行雲的肩頭抖得更厲害了。
“可你確實受益了。”王素錦的聲音不重，卻冷冽得刺骨，“你身體裡的靈根是我兒子的，你身上的血也是我兒子的，你活著的每一天，都是踩著我兒子的命在活。”
何行雲猛地抬起頭來，滿臉的淚痕，眼眶通紅，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他看著王素錦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泛著淚光，有恨、有憤怒、有憐憫，還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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