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目光不緊不慢地在她臉上轉了一圈。
“你話你有一千隻,”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我而家唔要一千隻。” (你說你有一千個,我現在不要一千個)
沈知檸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李叔伸出五根手指。
“我要五千只。”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要一碗雲吞麵,“你幾時畀到貨,我幾時畀錢。”(你什麼時候給貨,我什麼時候給錢)
沈知檸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的,又重又響。
五千只。
一百六十塊一隻。
八十萬。
她的手在桌面下鬆開又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裡,疼得清醒。
她抬起頭,看著李叔的眼睛。那雙不大的眼睛裡有精明的算計,有試探,有某種她讀不懂的、屬於這個地下世界的老練和貪婪。
沈知檸沉默了幾秒。
她腦子裡在飛速地轉——五千只電子錶。
空間裡的拼夕夕,想買多少有多少,幾塊錢一隻,要五千只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
但她不能讓人看出來這麼容易。
李叔那種人,精明、多疑、在城寨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如果他覺得她拿貨太輕鬆、太穩定,就會開始想——這個後生仔背後是誰?貨源到底是什麼?一旦他開始深挖,她藏不住。
所以她必須讓他覺得,這批貨她拿得不容易。
沈知檸咬了咬嘴唇,眉頭微微皺起來,目光落在桌上那排電子錶上,像是在盤算什麼。她故意沉默了幾秒,又幾秒,久到李叔端起啤酒杯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三日。”她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比剛才還低,帶著一種刻意的、掂量過的遲疑,“三日之後,呢個時間,呢個地方,五千只。”
李叔看著她。
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把酒杯放下,站起來,朝她伸出了手。
沈知檸看著他那隻手——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帶著洗不掉的汙漬,手腕上有一道陳舊的疤痕。她伸手握了上去。他的手乾燥、粗糙、有力,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後生仔,”李叔說,重新坐回椅子上,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夠膽識,我好欣賞。但系——”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程度,“如果你呃我,你知唔知會有咩後果?”(如果你騙我,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沈知檸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躲閃。
“我唔會呃你。”她說。(我不會騙你)
李叔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擺了擺手。
“得啦,三日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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