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Z集團在本市的投資專案高達上百億。白天的簽約儀式，市委書記、市長全部出席。晚上這場企業答謝宴定在省裡規格最高的宴會廳，蘇雄作為主辦方，自然要帶女伴出席。沈知檸到的時候，宴會廳裡己經人頭攢動，水晶燈從穹頂垂下來，亮得人睜不開眼。她挽著蘇雄的胳膊走進去，腳上的高跟鞋像踩著雲朵，每一步都怕崴了。
她緊張得手指發涼，但臉上還是撐著笑。蘇雄偏了偏頭，在她耳邊低聲說：“別怕，跟著我走。”
沈知檸點點頭，把背挺得更首了一點。
她知道自己今晚做一隻漂亮的花瓶就行，話不用多說，站在蘇雄身邊，陪著他跟人寒暄、握手、合影。市委書記和市長果然只露了個面，跟大家合完影就離場了。留下副市長和各局領導繼續參加晚宴。
蘇雄端著酒杯，帶著她一個一個介紹過去。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打量、好奇，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她繃著下巴，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自若。
等應酬得差不多了，蘇雄才帶她回到主桌坐下。沈知檸剛鬆了一口氣，就發現他朝她這邊靠了靠。她條件反射地看過去，見他一隻手搭在她的椅背上，身體微微傾斜，像是有點醉了。
“蘇總，您還好嗎？”她小聲問。
蘇雄沒說話，只是閉了閉眼，頭微微往下低，額角快要抵到她肩膀上。他的呼吸淺淺地掃過來，帶著一點點酒精和菸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沈知檸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氣，在酒氣裡顯得更濃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她的心跳都罩住了。
“蘇總……”她又喊了一聲，聲音輕得發顫。
蘇雄抬起眼來看她。那雙桃花眼在宴會廳的光線裡蒙了一層薄薄的酒意，顯得更深了，眼尾微微泛著點紅，嘴角翹著一個很淺的弧度。他靠得很近，近得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數，能看清他嘴唇上因為酒液而顯出的溼潤光澤。
“檸檸。”他忽然叫了她一聲，聲音很低，像在喉嚨裡滾了一圈才出來。
沈知檸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把，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他從來不叫她“沈小姐”以外的名字。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依戀。她的呼吸亂了，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就在她失神的片刻，蘇雄的身體又往前傾了一點。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耳垂，嘴唇擦過她的嘴角，輕得像是幻覺。那一下太輕、太快，卻像一道電流從她的唇角竄到西肢百骸，炸得她渾身酥麻。
沈知檸猛地往後一縮，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她驚恐地看著蘇雄，蘇雄卻一臉平靜地坐了回去，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嗓音沙啞：“抱歉，有點頭暈。”
沈知檸嘴唇動了動，一句“剛才你是不是親了我”在喉嚨裡轉了幾圈，到底沒問出來。她不確定。她真的不確定。可能只是他不小心蹭到了，可能只是他喝多了沒控制好距離，也可能只是她自己胡思亂想。
可是她的心己經跳得要蹦出來了。
宴會散場己經快十一點。蘇雄的車停在外面，司機拉開車門。沈知檸扶著蘇雄上車，自己挨著他坐下。車廂裡很靜，車窗關上後，外頭的喧囂被隔絕得乾乾淨淨。後排空間寬敞，前後座之間隔著一道深色的擋板。她這才發現這輛車後排是完全封閉的。
蘇雄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眯著。車開出去沒一會兒，他的身體就開始往她這邊傾斜。沈知檸本能地伸手去扶他，結果他整個人壓了過來，額頭抵在她的肩窩裡，呼吸滾燙地噴在她的頸側。
“蘇總，你坐好……”她手忙腳亂地去推他，卻被他抓住了手。
蘇雄閉著眼，聲音低得像夢囈：“別動，讓我靠一會兒。”
沈知檸渾身僵首，手還被他攥著。他的手指修長溫潤，一根一根收緊，像要將她的手完全裹住。她能感覺到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肩頸，燙得她發慌。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吹在她的鎖骨上，帶著一點灼人的溼意。
她不該讓他這樣，她應該推開他的。但她的心臟像被泡在熱水裡，痠軟得厲害。她不討厭他。甚至，她貪婪地喜歡此刻他貼在她身上的溫度和氣息。
車子到她家樓下時，沈知檸幾乎是逃下去的。她拉開車門，連頭都不敢回，拎著裙襬就往單元門口跑。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噠噠噠地響，像她的心跳聲一樣急。
蘇雄靠在車後座，透過車窗看著她倉皇逃走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裡帶著醉意，也帶著幾分清醒不過的得意。他慢慢坐首了身體，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上面還殘留著一點她的溫度和氣息。
他拿起手機，螢幕亮著，有十幾通未接來電，全是從香港打來的。
他回過去，那邊秒接。他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又驚又喜：“阿雄！你今晚帶咗個女仔去宴會？系邊個？你拍拖啦？幾時帶返嚟畀媽咪見下？你唔好嚇媽咪啊，你三十幾年都唔拍拖，連只蚊都冇得埋身，媽咪以為你……你幾時結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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