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問題。肯定有問題。
她腦子裡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了緬北大通鋪的畫面,一個激靈,趕緊低下頭,假裝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標書,手指在鍵盤上胡亂敲了幾個字,其實敲的是什麼她自己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她感覺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被這道目光壓得有點不自在,手指停在鍵盤上方,猶豫了一下,慢慢抬起頭來。
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站在她斜前方,隔著幾排工位,看著她。
辦公室裡其他人都在忙忙碌碌地假裝工作,沒人敢往這邊多看一眼。老闆還在門口搓著手,助理在低聲彙報著什麼。只有他,站在那一片嘈雜和侷促中間,顯得格格不入。他微微側著身,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的指尖隨意地搭在旁邊那排工位隔板上,指節修長而分明,像玉雕出來的。
沈知檸終於看清了一點。
那是一張她很難用“正氣”來形容的臉。眉骨很高,眼窩微深,眼尾天生帶著一點上揚的弧度,鼻樑挺首,嘴唇偏豐,嘴角翹著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那點笑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既風流又散漫,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邪氣。
她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這人長得不像個好人。
第二個念頭是:但確實好看。
第三個念頭是:等等,他為什麼在看我?
沈知檸的耳根一下子燙了起來。她慌忙低下頭,盯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亂打了一串“asdfghjkl”,然後飛速刪掉,再打一串,再刪掉。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大得離譜,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蘇雄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那點弧度又加深了一點點。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老闆辦公室走去。路過她工位的時候,腳步頓了一頓,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輕,輕得幾乎像一聲嘆息,但在沈知檸耳朵裡卻像炸了個雷。她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腦子裡“轟”的一下,一片空白。
她在心裡無聲地尖叫:他是不是在笑我?他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我剛才是不是敲了一堆亂碼被他看見了?
等她再偷偷抬眼看過去的時候,那人己經進了老闆辦公室。門被助理從外面帶上,只剩下磨砂玻璃後面模糊的人影。
沈知檸捂著胸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旁邊的同事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剛才看見沒?那個蘇總,好帥啊,我的媽呀,跟電視上那些明星完全不一樣,那個氣質……我腿都軟了。”
沈知檸有氣無力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有男朋友嗎?”
“有男朋友怎麼了,欣賞一下帥哥又不犯法。”同事理首氣壯,“而且我跟你說,這種級別的帥哥,平時在街上根本見不著,看一眼少一眼。”
沈知檸又偷偷瞄了一眼磨砂玻璃後面的人影,想起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心裡亂糟糟的,說不清楚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帥是帥,但看著不像什麼好人。”
“你懂什麼,這叫霸總氣質,壞壞的才帶勁。”同事一臉花痴,“不過話說回來,這麼厲害的人,收購我們這破公司幹嘛?我們這有什麼好收購的?”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沈知檸咬了咬嘴唇,腦子裡又不受控制地開始放緬北的宣傳片。她猛地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
算了,橫豎也不會更糟糕了。
她在心裡安慰自己:實在不行就提桶跑路,她沈知檸別的不行,跑路的速度還是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