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冷硬地砸在向陽大隊的土場上。
手搖剝苞米機一戰封神後,林紅梅和蘇雪對廢銅爛鐵的熱情,如同草原上的野火,徹底燒到了失控的邊緣。
苞米顆粒歸倉,大隊部閒下來了。
那臺作為和平條約戰利品、每個月被借到向陽大隊十天的“東方紅28型”拖拉機,
此刻正靜靜地停在知青院門口的空地上,像一頭被俘虜的老黃牛,等待著它的命運。
這臺原本就紅漆剝落、鏽跡斑斑的老爺拖拉機,在蘇雪的眼裡,不是農具,而是一堆未經雕琢的粗獷鋼鐵。
“去縣城,二十多里地。”林紅梅手裡端著粗瓷大碗,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老張漢那牛車借給李寡婦拉柴火去了。走著去得把腿溜細。這鐵疙瘩既然停在咱們院門口,閒著也是閒著。”
蘇雪走到拖拉機前,伸手拍了拍覆滿油泥的引擎蓋。悶響。她從兜裡掏出一把從廢品站淘來的月牙扳手,在手裡轉了半圈。“太醜。太慢。礙事。”
“改。”林紅梅乾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眼底閃爍著唯恐天下不亂的狂熱綠光,“既然要進城幹大事,排面不能輸。搞個拉風的。”
大隊的人根本不知道,這兩個京市大院出來的女魔頭,對“拉風”兩個字的理解有多麼超前和恐怖。
一場慘無人道的機械閹割與接骨手術,在知青院門口正式拉開帷幕。
那臺從王家屯“借”來的破爛拖拉機慘遭大卸八塊!蘇雪手握一把沉重的鐵錘,猶如拆遷隊的王牌干將,三下五除二直接砸飛了原本逼仄簡陋的鐵皮駕駛座。
她從廢品站那堆垃圾山裡,生生刨出一張被老鼠啃去半塊海綿、外頭包裹著劣質紅顏色的彈簧破沙發。
一把焊槍噴出幽藍的火焰,火花四濺中,紅布包邊破沙發被生猛地硬核焊死在了拖拉機的底盤中央。
這哪還是種地的農機,這直接變成了一個大幹快上重工業狂野風的“敞篷大蹦蹦”!
雖然這玩意兒醜得驚天動地,東拼西湊的零件宛如科學怪人的疤痕,但那股囂張外漏的拉風程度,簡直堪比戰時老大哥造出來的鋼鐵怪獸!
“車斗太沉,卸了!”林紅梅一聲令下。
蘇雪毫不廢話,手起錘落,連線銷釘被生生敲斷。沉重的後掛車鬥轟然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沒了車斗的拖拉機,前半身變得極其短悍精幹,猶如脫了韁的野狗。
僅僅這樣還不夠。蘇雪找來幾根胳膊粗的廢舊自來水鋼管,用鐵絲和焊點,在車頭前方交叉綁出一個極具壓迫感的防撞護欄。
林紅梅則翻出了三個裝過化肥的破蛇皮袋,剪開後用麻繩縫合在一起,找了四根竹竿往沙發四個角一綁。
一個充滿狂野氣息的遮陽棚就此誕生。
“上車!點火!”林紅梅興奮地把軍大衣的領子豎了起來。為了配合這臺怪獸的氣場,她特意在脖子上繫了一條鮮豔的紅領巾,腰間扎著一根武裝帶,頭上戴著不知從哪個老鄉那順來的狗皮帽子。
蘇雪長腿一跨,直接跳進那個極不協調的紅沙發駕駛座裡。
她從軍大衣兜裡摸出一副早年從京市大院帶出來的黑框蛤蟆鏡。鏡片一遮,清冷的眉眼被掩蓋,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凌厲的肅殺之氣。
她左腳猛踩離合,右手握住搖把,“咔咔咔——嗡!”
單手發力,沉重的柴油發動機發出一聲猶如猛獸甦醒般的狂吼。排氣管瞬間噴出一股滾滾黑煙,直衝雲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