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爆竹聲在風雪中漸漸平息，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硫磺味。
顧衍站在原地，冷風捲著雪沙打在筆挺的軍大衣上。
他手裡那隻黑色的密碼手提箱彷彿重了千斤。
作為總參二局最年輕的機要秘書，他的大腦習慣於處理全國各地的絕密電報、推演複雜的邊境局勢。
但現在，這臺精密的“人肉計算機”徹底宕機了。
面前是三百多號穿著破舊黑棉襖、揮舞著紅綢子的村民。
他們臉上洋溢著比分了年豬還要狂熱的笑容。
周扒皮手裡還舉著那根挑過爆竹的竹竿，扯著破鑼嗓子帶頭大吼：“歡迎姑爺進村！”
顧衍深吸一口夾雜著火藥味的冷空氣，試圖用知識分子的理智來掌控這荒誕的局面。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恢復了往日的清冷與嚴謹。
“鄉親們，這是一場誤會。”顧衍提高了音量，聲音透過風雪清晰地傳達出去，
“我是代表總參二局下來調研的參謀人員。我叫顧衍，奉周副局長的命令，來向陽大隊考察新兵特訓模式。我絕非來成親的。請大家保持紀律，不要搞這些封建糟粕的盲目崇拜。”
他的發言字正腔圓，邏輯嚴密，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向陽大隊的人，從來不聽邏輯。
林紅梅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紅底大花襖，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巴的膠鞋，大剌剌地坐在一座廢棄的石碾盤上。
她手裡抓著一把炒得焦香的南瓜子，嗑得咔吧作響。
“沒誤會！”林紅梅將瓜子殼隨口吐在雪地裡，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臨下地指著顧衍，
“顧參謀，大清亡了，但向陽大隊的規矩沒亡。你拿著調令進了我們村的這扇木門，就是我林紅梅的人！你那套文縐縐的道理在這裡行不通，這裡只講物理。”
顧衍的臉色瞬間鐵青。他握緊了手提箱的把手，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林同志，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的土匪行徑！”顧衍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慍怒，“如果你們拒絕配合調研，我有權立刻返回省城，向上級如實彙報這裡的情況！”
林紅梅翹著二郎腿，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腿長在你身上，你跑一個試試？”
顧衍不再廢話。他的大腦迅速飛轉，開始分析突圍路線。
正前方被三百多個狂熱村民堵死，硬闖必定引發踩踏。
左側是凍結的水溝，右側是一排柴火垛。只要從右側柴火垛翻過去，就能繞過人群，回到那條通往公社的土路上。
以他軍校畢業的體能，徒步走回公社完全可行。
規劃完畢，顧衍猛地轉身，邁開長腿準備強行推開擋在側面的幾個村民突圍。
“讓一讓。”
一道清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線，突然在顧衍側後方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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