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打扮，一看就是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暴發戶和城裡下鄉的冤大頭。
“來掃年貨的。”林紅梅雙手揣在袖筒裡，下巴高高揚起，透著一股不差錢的囂張，“你們這兒的牛羊，我全包了。開個價。”
黑三爺愣了一下，隨後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周圍的手下也跟著鬨笑起來。
“全包了？丫頭，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黑三爺走到一頭凍得發青的半扇豬前，用力拍了拍梆硬的豬肉，
“我這兒的肉，不零售！整頭拿！這半頭豬，算你三百斤。兩塊錢一斤，不收什麼全國糧票布票，只要現大洋！”
兩塊錢一斤！
在這個國營肉聯廠豬肉只要七毛三一斤、而且經常買不到的年代，兩塊錢一斤絕對是把人往死裡坑的天價。
林紅梅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她推了推頭上那頂破狗皮帽子，冷笑一聲：“兩塊？你這心比我腳底板還要黑啊。搶錢搶到老孃頭上了？”
黑三爺臉色一變，手裡的殺豬刀挽了個刀花，惡狠狠地盯著林紅梅：“嫌貴？嫌貴滾去供銷社排隊喝西北風去！到了我黑老三的地盤，就得守我的規矩！買不起就別在這兒充大尾巴狼！”
十幾個打手立刻上前一步，將三人團團圍住。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顧衍站在後面，眉頭微皺。他正在計算如果在這種狹小空間內爆發衝突，傷亡的機率會有多大。
但他顯然多慮了。
林紅梅連一句廢話都懶得多說。她直接後退半步，讓出了最前方的C位。
一直站在陰影裡、毫無存在感的蘇雪，緩慢地邁出了一步。
她穿著灰色的舊工裝，雙手自然下垂。連看都沒看那個囂張的黑三爺一眼，而是徑直走向了場地中央，那頭體型最為龐大、凍得如同花崗岩一般堅硬的整隻死牛前。
這頭牛是從內蒙運來的，體重絕對超過四百斤，在零下幾十度的氣溫下凍了半個月，表面的冰層比鐵皮還要硬。黑三爺手下幾個壯漢平時要分解這頭牛，都得用電鋸和大鐵錘輪流上陣。
蘇雪站在凍牛面前。
她甚至沒有脫下那雙破舊的勞保手套。她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冷空氣，右腿微微後撤半步，腰部肌肉驟然發力。
沒有怒吼，沒有多餘的動作。
蘇雪的右拳猶如一枚穿甲炮彈，帶著淒厲的破空聲，轟然砸在凍牛最為粗壯的脊背骨上！
“咔嚓——砰！”
一聲令人牙酸到靈魂深處的恐怖骨裂聲在地下倉庫裡猛地炸開！
肉眼可見的氣浪以拳頭落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那頭硬如磐石、重達四百斤的凍死牛，竟然被這一拳當場砸得從中間猛地凹陷下去！
緊接著，堅硬的凍肉和粗壯的脊椎骨無法承受這種反物理的狂暴力量，直接從中間斷裂開來。冰碴、碎骨和暗紅色的凍血肉四下飛濺，打在周圍的牆壁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整頭牛，被一拳物理超度，斷成了兩截，轟然倒塌在地。
死寂。
整個地下倉庫陷入了比冰窖還要可怕的死寂。
十幾個原本凶神惡煞的打手，此刻全都張大了嘴巴，連手裡的殺豬刀掉在地上砸到腳面都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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