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幹什麼?這是國家財產!這山裡的一草一木,一豬一兔,都是集體的!你們私自打獵分食,這是挖社會主義的牆角!是資本主義尾巴抬頭!我要馬上向公社彙報,把你們帶頭的抓起來批鬥!”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不可謂不毒。
在這個年代,“挖集體牆角”是個足以讓人扒層皮的罪名。
打穀場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村民們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王建國。
那眼神中沒有敬畏,只有看死人一樣的兇狠。幾個脾氣暴躁的後生,已經默默攥緊了手裡沾血的殺豬刀和帶倒刺的糞勺。
向陽大隊這半年在雙煞的調教下,早已經變成了一個極度護短的微縮軍閥堡壘。誰敢動他們的肉,誰就得拿命來填。
眼看著局勢就要失控變成一場群體性物理超度事件。
“哎喲喂!幹事大人!您這可是冤枉死我們這些貧下中農了啊!”
林紅梅突然發出一聲比竇娥還要淒厲的哭喊。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揮手示意村民們退後。隨後,她一把拉住王建國那件灰色中山裝的袖子,臉上堆滿了委屈和驚恐。
王建國嫌惡地想甩開,卻發現這女人的手勁大得離譜,根本甩不掉。
“你少給我來這套!事實擺在眼前,你們就是在私自倒賣集體獵物!”王建國怒吼道。
林紅梅吸了吸鼻子,眼眶說紅就紅,演技堪比奧斯卡影后。
“幹事大人,您是不知道啊!我們哪裡是去打獵?這分明是這頭畜生喪心病狂,下山襲擊無辜村民啊!”林紅梅指著地上的野豬,聲淚俱下,
“我們蘇知青在山腳下撿柴火,這頭野豬眼冒紅光地就衝了出來,非要吃人!蘇知青為了保護集體的樹木不被撞斷,為了保護國家未來的花朵,只能被迫跟它殊死搏鬥!這是正當防衛,是見義勇為啊!”
王建國氣極反笑,他指著那頭腦袋被砸出個坑的野豬。
“你放屁!野豬襲擊人?有被人一拳把天靈蓋砸碎的野豬嗎?!少給我狡辯,這頭豬立刻沒收,由我帶回公社處理。
你們這兩個知青也必須跟我走一趟,接受組織的審查!”他終於圖窮匕見,露出了公報私仇的獠牙。
村民們怒吼出聲,殺豬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根據1972年《林業部關於妥善處理農林副產物及野生動物傷人事件的補充條例》。”
一道清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男聲從人群后方傳來。
顧衍穿著筆挺的軍大衣,提著那個黑色密碼手提箱,步伐從容地走到場地中央。
他站在林紅梅身邊,目光透過金絲眼鏡,冷冷地鎖定了王建國。
“在遭遇野生動物主動襲擊且生命受到直接威脅時,公民有權進行自衛擊殺。
擊殺後,該野生動物的屍體處理權,遵循‘誰防衛、誰處置’的基層補償原則。
若公社強制要求上繳,需當場支付等同於該野生動物市價一點五倍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
顧衍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邏輯嚴密得讓人找不到一絲破綻。他直視王建國的眼睛。
“王幹事。這頭野豬保守估計三百二十斤,按照市場折算和條例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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