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陳靖宇好一會兒,最後擺了擺手:“行行行,你自己看著辦。但有一條,別把自己搞死了。你要是死了,老子可找不到第二個能造手榴彈的人。”
趙剛當天下午就開始四處打電話、託人打聽。
他先找了旅部衛生處的熟人說了一堆好話,又輾轉聯絡到邊區中學的一位化學老師,軟磨硬泡了好一陣子,才從野戰醫院和邊區學校各調來了一些東西,兩斤上好的醫用棉花和半瓶濃度約百分之六十五的硝酸,裝在一個棕色的玻璃瓶裡,瓶口用蠟封了好幾層。
趙剛把東西交給陳靖宇的時候特意囑咐了一句:“這是我能搞到的全部了,用完了就別再想了。”
陳靖宇接過那半瓶硝酸,拿在手裡看了看,透明的液體在玻璃瓶裡微微晃動。
他又拿起那兩斤棉花捏了捏,白淨柔軟,纖維很長,品質很好。
“夠了。”陳靖宇說,“這些能做小規模實驗,等工藝驗證通了,再想辦法批次搞原料。”
他在修理所的後院找了一間獨立的小土屋,離其他建築有十幾米遠,四周沒有易燃物。
他讓劉大柱幫忙把屋裡的雜物全部清空,用泥巴把牆上的裂縫糊死,又在地上鋪了一層幹沙。
他在屋子中央用磚頭砌了一個簡易的操作檯,上面放了一個搪瓷盆和幾個粗瓷碗,又用木條在角落裡搭了一個架子,用來晾曬硝化棉。
窗戶他用厚紙糊上了,只留了一條縫通風。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陳靖宇站在小屋門口,把袖子捲到肘部,檢查了一遍手套和口罩,手套是炊事班借的橡膠手套,破了兩個洞,他用桐油補上了;
口罩是用多層紗布縫的,浸溼後綁在臉上。
他把硝酸瓶放在桌上,旁邊擺了一碗清水、一包棉花和一把剪刀,然後關上了門。
屋裡只剩他一個人,和一屋子刺鼻的酸味。
第一次小規模酯化實驗,陳靖宇選在了傍晚進行。
他把那間小土屋的門從裡面插上,把硝酸瓶放在桌上,又拿了一個粗瓷碗倒了小半碗清水放在旁邊當冷卻用。
他拿起剪刀,從那包醫用棉花上剪下一小團,大概雞蛋大小,撕鬆了放在搪瓷盆裡。
然後他擰開硝酸瓶的蠟封,拔出玻璃塞,一股刺鼻的氣味立刻湧了出來。
他屏住呼吸,傾斜瓶口,將少量硝酸緩緩倒在棉花上。
棉花的顏色立刻開始變化,從雪白變成了淺黃,然後又變成了淺棕。
陳靖宇拿起竹筷攪拌了幾下,想讓硝酸浸透得更均勻一些。
但剛攪了兩下,搪瓷盆裡的溫度就開始急劇上升,盆底摸著已經開始發燙。
反應太快了。
黃煙從搪瓷盆裡猛烈地湧出來,刺鼻的氣味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棉花迅速變黑,搪瓷盆燙得幾乎拿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