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片後面的眼睛隨著圖上的線條和數字移動,他不時用手指在圖上的三個區塊之間點一下,又在溪流標註處停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向陳靖宇:“有多大?”
“最大的那個廳,裝下咱們原有的全部裝置之後還能再容十多個人同時幹活。”
陳靖宇說,“套洞的三個區可以分成鑄造、裝配和倉儲。有溪流,生產用水不用從外面挑。通風靠天然裂隙,完全夠用。”
趙剛把測繪本合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藏不住的興奮:“這要是建成了,比咱們原來的破廟強出去十條街。”
陳靖宇轉頭看了一眼那道被藤蔓覆蓋的巖縫,在腦海中盤算了一下:清理洞口加寬入口、修整地面、搭建工作臺、架設通風管道,如果人手夠,他完全可以在三十天之內把一個可以正常運轉的隱蔽兵工坊塞進這個溶洞裡。
他叫來警衛班的幾個戰士,指揮他們用枯枝和浮土把入口重新封死,又讓嚮導從附近搬來幾塊長著青苔的石板擋在最前面,儘量恢復成天然巖壁的樣子。
一切收拾停當,他走到不遠處的一棵老松樹前,從靴筒裡拔出刺刀,在樹幹上刻了三道平行的小劃痕,每一道大約一指深。
這是隻有獨立團自己人能看懂的暗記。
隊伍繼續出發。
陳靖宇走在隊伍中段,揹包裡那本測繪本貼著後背,微微發燙,像一個剛剛捂熱的秘密。
前方鷹愁嶺的脊線在暮色中像一道沉默的屏障,而他知道,屏障的某處藏著一個裂縫,裂縫的那一頭,是一個能讓麻雀槍真正振翅高飛的地方。
反掃蕩進入第五週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麻木了。
李雲龍帶著主力在封鎖線內外反覆穿插,今天吃掉日軍一個輜重隊,明天炸掉一座炮樓,打了就撤,撤了再打。
但日軍的兵力實在太多,打掉一股又補上來一股,像是永遠殺不完。
獨立團的傷亡數字一天天往上跳,傷員一批批往山裡送,後方醫院早就滿了,輕傷員只能找地方躺著等處理。
陳靖宇把臨時營地紮在一片竹林裡。
竹林在一片緩坡上,背靠山壁,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他用竹筒代替鋼管,架起一套簡陋的鍊鐵裝置,一個用黃泥糊的爐子,燒木炭,用手拉風箱鼓風。
爐溫不夠高,煉出來的鐵雜質多,但用來修修補補勉強夠用。
二十多天裡,他修好了三十多條損壞的步槍。
有的是槍機卡死,有的是撞針斷了,有的是護木開裂。
他用銼刀和手鑽一點一點修,實在缺零件就從報廢的槍上拆。
最難的是膛線磨損的槍管,他沒條件鏜膛線,只能把磨損嚴重的槍管拆下來換掉。
手頭的麻雀槍零件也快用完了。
他甚至把自己那支麻雀槍的擊發元件拆開,讓幾個輕度傷員用銼刀照著手工仿製。
沒有合適的鋼材,就用繳獲的日軍鋼盔片代替,雖然硬度差一些,但撐個幾十發不成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