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裝置也陸續到位。
從原兵工坊廢墟里搶救出來的那些零件和工具,能用的全部清洗修復,不能用的拆下有用部件作為備件。
那隻從枯井裡吊上來的鐵箱被安置在裝配區最安全的角落裡,裡面裝著麻雀槍的全部圖紙和那幾塊關鍵合金樣板,那是整個兵工坊的核心。
半個月後,李雲龍親自鑽進洞裡視察。
他彎腰走過那條曲折的入口通道,拐了兩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洞內十幾個火把和幾盞油燈把大廳照得半明半暗,水輪在溪流邊嘩嘩轉動,透過一組齒輪和皮繩帶動著那臺銑削機平穩執行,在火光的映照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水打錘”在角落裡有節奏地敲擊著鐵胚,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一排戰士坐在加工線上,有人車零件,有人搓引信,有人裝配,井然有序。
李雲龍站在洞口內側,看了好一會兒,嘴裡叼著的煙桿子差點掉下來。
他摘下煙桿子,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俺的個娘,你說的那個啥工業化,原來就是這個樣。”
陳靖宇站在水輪旁邊,袖子捲到肘部,手上全是機油,臉上帶著一層灰,但眼睛裡有光:“現在只是初步運轉,等後續裝置全部到位,產量至少還能翻兩番。”
李雲龍當場拍了板,把繳獲的一批日軍工兵器材全部劃撥給山洞兵工廠。
包括幾把鋼鋸、一箱銼刀、兩套扳手、十幾米鋼纜,還有幾桶機油和防鏽油,都是兵工坊眼下最缺的東西。
當天晚上,陳靖宇坐在裝配區的工作臺前就著一盞油燈,翻開一本空白的賬簿,在首頁寫下了三個字:山鬼坊。
筆跡有些歪,但寫得用力,墨跡透過紙背。
他把賬簿放在工作臺最顯眼的位置,又拿起那支自制的手搖鑽,開始加工下一批麻雀槍的槍機零件。
水輪在山洞深處持續轉動的嘩嘩聲和石錘的鍛打聲交織在一起,在這座被命名為山鬼坊的溶洞裡迴盪不息。
山鬼坊的運轉漸漸穩定下來之後,陳靖宇心裡那根刺卻始終拔不掉。
那根刺是從反掃蕩的時候就扎進去的。
幾次遭遇日軍九二式步兵炮的壓制,一炮下來一個排的陣地就飛了,泥土、碎石和人體一起被拋上半空,落下的時候陣地已經沒了。
那種被重火力騎在頭上打、自己卻夠不著對方的憋屈感,讓他夜不能寐。
麻雀槍再好,手榴彈再猛,也夠不著幾百米外的炮兵陣地。
他試過用迫擊炮還擊,但繳獲的幾門迫擊炮炮彈太少,打幾發就沒了,而且鬼子的炮兵陣地往往佈置在反斜面,迫擊炮的曲射彈道也很難精準覆蓋。
一天傍晚,陳靖宇坐在洞口透氣。
晚霞把鷹愁嶺的山脊染成了暗紅色,溪水在腳邊嘩嘩流過。
幾個戰士正從物資堆裡拖出幾個繳獲的空汽油桶,用鉗子剪開桶蓋,打算改造成裝水的容器給馬匹刷洗。
戰士把半截汽油桶扔進溪水裡,桶身在水面上晃了晃,浮力很大。
陳靖宇盯著那個在水面上打轉的汽油桶出了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