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走到車間旁邊的小河邊。
陳靖宇在河灘上找了一塊平地,他蹲下來徒手挖沙土和黏土,開始搭建一個小型溫控爐。
孫鐵柱在旁邊站著看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跟著他一起挖。
爐子不大,直徑不到一尺,用溼黏土和河沙混合後拍成的泥坯壘成,底部留了一個通風口,頂部留了一個觀察孔。
陳靖宇蹲在爐子前面,把一根廢料塞進爐膛裡,開始生火。
他沒有立刻講溫度的道理,而是讓孫鐵柱蹲在旁邊看爐膛裡鋼材的顏色變化。
暗紅、櫻桃紅、橙紅、亮黃,每一個色階對應一個溫度區間,而軍火零件需要的淬火溫度,剛好落在從櫻桃紅轉入橙紅的那個臨界點上。
陳靖宇用一根鐵絲撥動爐膛裡的炭火,火光映在他的臉上,他側過頭對孫鐵柱說:“記住這個顏色。以後不再憑手感,要看火。鐵匠的功夫在手上,軍工的功夫在眼裡。”
孫鐵柱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爐膛裡那塊鐵的顏色變化,瞳孔被火光映得發亮。
那根鐵棒被燒到橙紅色的瞬間,陳靖宇用鐵鉗夾起來放入水中。
嗤的一聲,白汽蒸騰而起,片刻後取出。
他遞給孫鐵柱:“試試。”孫鐵柱接過來,把零件夾到工作臺上,用小錘敲了一下。
聲音清脆,不像之前那幾根料那樣發悶。
他又用銼刀試了試硬度,銼刀打滑了。
他把那根扳機簧片拿在手裡看了又看,指腹反覆摩挲過表面,確認每一個稜角都規整。
他低下頭,眼睛一下子紅了起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把那根簧片輕輕擱在成品框裡,轉過身來看著陳靖宇說了一句:“陳技術員,明天我能做第二根了嗎?”陳靖宇站在河邊,用河沙中滲出的水沖洗著指尖,看了他一眼說了兩個字:“去做。”
山風從河谷上游吹過來,帶起一陣松濤的低吟,那些在爐膛與鐵砧上錘鍊出來的人影,正在太行山的褶皺深處,一寸一寸地鑄就著一道看不見的壁壘。
流水線推行後的第十天,陳靖宇拿到了第一批完整的資料。
他蹲在車間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攥著一塊滑石,在一塊木板上列了一串數字。
原料處理組日處理量足夠供應後續三道工序、火藥配製組每天能穩定產出四個批次的發射藥、彈殼清洗修整組把舊彈殼的複用率提高到了七成以上。
他放下滑石,揉了揉眼睛,又算了一遍。
數字沒有錯,以前一個月只能復裝三百發子彈,現在日產穩定在四十發以上,手榴彈更是日破百枚大關。
生產上去了,質量成了新的問題。
陳靖宇花了兩天時間,在流水線的末端加裝了一道簡易檢驗工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