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專用的旋壓機,他就用一臺腳踏車床改裝了一個簡易的旋轉夾具,把銅板固定在夾具上,然後用一根木棒頂住銅板的中心,一邊旋轉一邊用力擠壓,使銅板逐漸變形為錐形。
錐角的選擇範圍很大,從三十度到九十度,他在樺樹皮上畫了七八種不同的錐角剖面圖,逐一標註了對應的裝藥量和炸高估算值。
他先用五十度的錐角做了一個藥型罩,裝入炸藥前端,設定好觸發引信,在試驗場上對準了一塊二十毫米厚的裝甲板,那是從一輛被炸燬的日軍卡車上拆下來的車廂底板,雖然不算正經裝甲鋼,但用來檢驗射流形成與否已經夠了。
他拉燃導火索,退到掩體後面。
爆炸過後,煙塵散去,他走到裝甲板前面蹲下來檢視。
裝甲板上只有一個淺坑,深度不到兩毫米,邊緣不規則,沒有任何穿透的跡象。
金屬射流根本沒有形成。
陳靖宇蹲在裝甲板前面,盯著那個淺坑看了很久。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嘆氣,站起來走回車間,重新坐在工作臺前,把錐角改成六十度,重新做了一個藥型罩。
第二次試驗,結果一樣。
裝甲板上的坑深了一點,但仍然沒有穿透。
他又試了四十五度和七十度,結果都不理想,射流要麼根本沒有形成,要麼形成了但在飛行過程中發散,無法集中到一點穿透裝甲。
他在試驗場蹲了整整一個下午,從太陽當空一直蹲到太陽偏西,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反覆計算錐角、藥量、炸高三者之間的關係。
黃昏的時候他扔掉了樹枝,站起來揉了揉蹲麻的腿,終於想清楚了問題所在的幾個癥結。
銅材純度不夠,銅盆的材質裡含了太多雜質,爆轟波在透過藥型罩時無法均勻傳遞能量,導致射流在形成初期就出現了不規則的擾動。
手工旋壓的錐度也不夠均勻,壁厚偏差太大,射流在形成後會發散。
他找到後勤處,問有沒有更純的銅料。
後勤處的人翻遍了倉庫,最後從一個角落裡拖出一捆繳獲的日軍電話線,裡面是純度很高的通訊銅芯,含銅量遠高於普通民用銅器。
陳靖宇接過那捆電話線掂了掂,掂量了一下還夠用,然後抱著回到車間。
他把銅芯剪成段,放進坩堝裡重新熔鑄,鑄成一塊均勻的銅板。
接著他連夜畫了一張簡易旋壓模具的圖紙,讓木工組用硬木車出陰模和陽模,把鑄好的銅板夾在模具之間,用螺旋壓力機慢慢擠壓成形。
模具保證了錐角的精度和壁厚的均勻度,壓出來的藥型罩不再需要手工修整,錐度誤差控制在正常的範圍之內。
第三次測試,他把新做好的藥型罩裝入戰鬥部,校準了引信,對準一塊從廢料堆裡翻出來的三十毫米厚鋼板,這是繳獲日軍工兵器材時一同運回來的鋼軌餘料,厚度正好等於九七式坦克的正面裝甲。
他拉燃導火索,轉身跑進掩體,蹲在觀察孔後面。
爆炸聲響起,煙塵騰起。
他等了幾秒鐘,從掩體裡走出來,走到鋼板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