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把十字線的中心對準樹疤的正中央,保持了大約十秒,然後鬆開了槍托。
他放下槍,轉過身來,看了趙剛一眼,說了一句:“成了。”
趙剛愣了一下,然後走到石頭旁邊,也學著陳靖宇剛才的樣子把右眼貼到目鏡上。
他對準了那棵老槐樹的方向,手指轉動了一下調節手輪,十字線穩定地落在了那棵樹的樹幹上。
樹疤的顏色和樹幹本身有細微的差別,在鏡片中呈現出一種清晰的層次對比。
他看了很久,然後直起身,把目鏡的蓋子合上,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陳靖宇微微點了點頭。
經過半個多月的摸索,那具由繳獲望遠鏡、蠟燭黑煙、繡花針刻線和山炮耳軸拼湊而成的瞄準鏡,被端端正正地安裝在那支深灰色炮管的上方,鎖緊了底座的兩顆固定螺栓。
總裝那天,天上下著小雨。
雨不大,但細密綿長,把整個山谷籠在一層灰濛濛的水汽裡。
靶場的地面被雨水浸透,踩上去一步一個淺坑,泥漿從鞋底邊上翻出來。
沒有人取消試射的打算,實戰中不會因為下雨就不打仗,武器也一樣,必須在各種天氣下都能用。
樣槍被兩個戰士從溶洞裡抬出來時,在場的人都安靜了一瞬。
準確地說那不是一支槍,至少不是大多數人認知中那種槍的模樣。
二十毫米航炮的粗短炮管佔據了整支武器將近三分之二的長度,炮管上方架著那具用望遠鏡和山炮耳軸拼湊出來的瞄準鏡,鏡筒上還蒙著一層防雨油布。
槍身下方裝了一副用鐵管彎制的兩腳架,架腿粗壯,焊點結實。
木質槍托是專門新做的,比普通步槍的託大了整整一圈,貼腮板高高隆起,託底嵌了一塊橡膠墊減少後坐力。
整支槍通體呈暗灰色,雨水順著槍管和機匣的稜線往下淌,在鑄鐵表面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水痕。
李雲龍蹲在一棵槐樹下,嘴裡叼著菸袋,雨帽也不戴,任由雨水順著帽簷滴到肩膀上。
他眯著眼看著那支被抬上射擊臺的大傢伙,沒有急著說話。
孔捷站在他旁邊,也是一身溼透,雙手抱在胸前,目光一直在那條粗短的炮管上來回掃。
趙剛打著一把油紙傘站在射擊臺側後方,傘面已經被雨水打得吧嗒作響。
他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那個位置看著陳靖宇在做最後的檢查。
陳靖宇蹲在射擊臺旁邊,用一個乾布把炮管表面和瞄準鏡鏡片上的水汽擦乾淨,然後檢查了兩腳架的固定螺栓是否擰緊。
他從木箱裡取出一發復裝好的彈藥,彈殼是重新加工過的,彈頭是自制的鋼芯穿甲彈,全長和標準航炮彈相差無幾,用雙手端著看了一眼,然後拉開槍機把彈推入彈膛。
槍機閉鎖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咬合緊密,沒有半點松曠。
他讓兩名強壯的戰士擔任副射手。
一人負責從彈箱裡取彈、遞給射手,另一人站在射擊臺側面,手持一根通條,專門處理可能出現的卡殼和排障。
兩名戰士都是獵虎小組的老人,手上穩得住,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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