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神座》第36章 一線天(1)

作者:顓野·2小時前

一線天名副其實。

兩面千仞絕壁幾乎貼合在一處,僅容兩人並排通行的狹窄石縫蜿蜒盤旋而上,頭頂那線夜空細窄得宛如刀痕。狂暴的罡風灌入逼仄的石縫,在粗糙巖壁間反覆擠壓撕扯,化作貼著耳膜炸響的尖銳呼嘯,尋常人的聽覺在此地幾乎徹底作廢。腳下的碎石被風蝕得光滑而冰冷,空氣中瀰漫著潮溼苔蘚與陳年腐朽的氣息。

周遭的天地魔能亦是異常滯澀。兩側岩層中不知蘊藏著何種異質,游離的魔能稠密如冷粥,吐納汲取入體的速度生生比外界慢了四成。

確實是一處絕佳的葬骨死地。

暗雷緊貼著冰冷石壁前行,無形無相的重力感知如潮水般鋪散開來。在這條暗無天日的狹縫裡,他的感知探查遠比尋常肉眼更為敏銳,每一處微小的岩石凹凸與氣流變動都清晰映照在腦海之中。

行至第三十步,感知中浮現出第一處異常:石縫齊膝高處橫繫著一根細若髮絲的引線,末端連著巖隙深處的一枚觸發符,他神色平靜地抬腳跨過。

行至第七十步,第二道陷阱顯現:頭頂倒垂的巖稜上隱蔽地嵌著一枚壓發符,下方踏石被人暗中墊鬆了半分,他貼著對側石壁側身滑過。

兩處機關佈置隱蔽卻並不致命,真正的殺招絕不會擺在明路上。這不過是用來篩除雜魚的關卡,同時也在向來者傳遞一個冷酷的資訊:你踏出的每一步,皆在掌控之中。

面具下林熠的呼吸愈發沉穩。佈防越周密,越說明對方將他視作值得鄭重處置的大敵。而唯有被獵人看重的獵物,方能在對弈中看清對手的底牌。

前行百餘步後,狹窄的縫隙豁然開朗,呈現出一處天坑般的圓形絕地。四面懸崖筆直如削,天穹懸著一輪悽清孤月,坑底散落的陳年白骨被狂風打磨得慘白髮亮。四壁寸草不生,巖面上佈滿了刀劈斧鑿般的深邃風蝕紋路。

銜燭負手立在絕地正中,重傷昏迷的二柱被隨手棄置在他腳邊三步處的平石上。

當真守時。銜燭微微頷首,聲音沙啞,本座一向欣賞守規矩的人。

暗雷在絕地入口處止步,目光先落在二柱身上。少年氣息雖然微弱,但後背猙獰的創口已被一道符紙草草封住止血。留著活口,方是拿捏對手的籌碼。

將人放了。暗雷冷聲道,你費盡心機要釣的人是我。

何必這般急躁。銜燭手按刀柄,幽綠豎瞳中流轉著森冷幽芒,先聊幾句。本座佈設了十一年殺局,還是頭一遭遇見能將死局拆去大半的硬茬。你破陣的手法老道精準,對本教符陣的弱點了如指掌,絕非協會能調教出來的。他微微轉動著手腕,刀柄上的防滑纏布發出極輕微的摩挲聲。

究竟是何人派你來的?裁決司的暗樁?還是說……銜燭豎瞳微眯,別家勢力的火種,按捺不住了?

火種二字一齣,面具下林熠的心頭微動,面上卻波瀾不驚: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認得?銜燭盯著他看了片刻,忽地嗤笑出聲,無妨,嘴硬的硬骨頭本座見得多,待將你生擒回去,教中有的是讓人不硬的法子。

銜燭眼底兇光微斂,換上一副審視貨物的姿態:不過在那之前,本座倒願給你個體面的選項。入教。

你這等手段,埋沒在獵殺者協會接一輩子懸賞、攢一輩子小錢,何苦。教中不問出身,只憑實力說話。以你破解法陣的天資,三年之內必掌一處堂口;十年光景,未必不能坐上本座如今的位置。

待到冬至大潮漫卷,整座城便是新世的第一塊基石。早一步上船的人坐船艙,至於那些遲疑觀望的庸碌之輩,最終不過是化作柴薪。

暗雷沉默了兩息,沉聲發問:潮起之後,你們背後的大人,究竟要將這座城怎麼樣?

自然是洗淨。銜燭答得近乎虔誠,大潮會帶走一切腐朽的陳規舊俗,世家官衙,連同那些自詡砝碼的人,皆會被滌盪一空。剩下的,才配進新世。

包括城中那些上不了船的平民?

柴薪的意義,就是燃燒。

暗雷微微點頭,心中徹底明悟。對方對洗淨的狂熱已入魔道,冬至的陰謀絕不會動搖,而其提及的別家火種,更佐證了教派內部的爭端。探明這三條隱秘,已然不虛此行。

談完了。暗雷聲音冰冷,放人。

銜燭竟真未阻攔,抬腳輕巧一撥,昏迷的少年順著坡石滑向隘口,本座守信。人質不過是請柬,既然正主已入彀,便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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