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沒有否認。三十年的算計裡,大人要的兩樣貨,火種排在容器前面。古捲上寫得明白:得之者,踞神之階。容器是獻禮,火種是登階的梯子。梯子立在院心,不追梯子追什麼。
況且——林熠話音未落,協會的大門,轟然洞開!
一道黑革獵裝的身影率先衝進來,左臂垂著,右手的長鞭上風刃亮得像一排刀。身後是緝查隊的殘兵,十幾個人,人人帶傷,人人持槍。
沈傾城趕到了。她是從舊貨場一路狂奔過來的,左臂被灰針貫穿的傷處早已抬不起來,焦糊氣鎖在肩下,每跑一步都像利刃在骨縫裡攪動。她沒停。黑風峽那一夜她晚到了一刻鐘,到的時候只剩一片殘局;這一次她告訴自己,寧可跑死在路上。
她一眼掃過滿院屍身,掃過院心那道黑袍,掃過對面那道黑斗篷。她看見他周身那種深了一層的氣息,眼神只晃了一瞬。
暗雷。沈傾城站到他身側,鞭梢垂地,姐姐說過的。每一場死局。
她來的路上已經想明白了自己能做什麼,也想明白了自己不能做什麼。二階對四階,她的長鞭抽上去連一道紋都留不下。可她有二十個人的退路可以守,有一個人的側翼可以補,黑風峽外她晚到了一刻鐘,今天她不晚。
別一個人扛最後一棒。她壓著嗓子,這一條,姐姐今天自己來執行。
教主看著眼前這群人。一個二階初期的獵人,一個二階的緝查官,一群帶傷的殘兵。對上他,四階大魔導師。這場仗的結果,從來不需要打就知道。可他沒有立刻動手。
因為就在方才,他抬手的那一瞬,袖中那顆烏黑的骨珠,咔的一聲裂了一道縫。裂縫很細。可他摩挲了三十年的東西,裂了。
而在裂開的同一瞬,他感到有什麼東西從身後扯了他一下。那絕非人力或魔法,而是源自極深之處的一股無形拉拽,像一根系在他脊椎上的繩子,被誰扯動了。西南。陣心。海眼。
他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林熠和沈傾城同時捕捉到了這一眼。
教主的手抬到一半,骨珠上的裂縫又長了一線。他攏著珠子的手指,極輕地顫了一下。三十年裡,這隻手摩挲這顆珠子從來沒有顫過。
大人……他的嘴唇無聲動了動,極度沙啞地低語,本座就來。
他在看什麼?沈傾城壓著嗓子。
不是看。林熠目光死死盯著教主,是被叫。
教主動了!四階的魔能鋪天蓋地壓下來,枯榮手段罩住了整座大院。緝查隊的殘兵在這一壓之下齊齊跪倒,魔能從體內往外淌。沈傾城的鞭抽出去,風刃在四階的護體上炸成一蓬火花,她自己被震退三步,左臂的傷處血如泉湧。
林熠一把接住了她。
別硬接。林熠壓低嗓音,他的護體有換氣口,你教我的。
我知道。沈傾城抹去唇角的血,姐姐在等他換氣。
不用等。林熠將她扶穩,我來逼!
浩瀚大湖中的磅礴魔能,在這一瞬盡數傾瀉而出!
【金雷·聖裁】!半息成槍!
金色的長槍第二次撞向教主。四階的護體魔能再次擋住了它,可這一次,那層看不見的殼上,裂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紋。教主退了一步。一整步!靴底在大院的青磚上,犁出一道整尺長的白痕。
他低頭看著那道裂紋,看了兩息。然後,他做了一件誰都沒想到的事。
他收手了。收得很突然,像一個人走到半路忽然想起家裡的門沒鎖。不是因為那道紋。四階的護體裂一道紋,他有的是魔能補上。他收手,是因為脊椎上那根繩子,又被扯了一下。這一次扯得很重,重到他眼前的大院晃了晃,晃成了三十年前的亂葬崗。那根繩子的另一頭,在海眼深處。
火種,容器。教主攏著那顆裂了縫的骨珠,長嘆一聲,本座都核清了。兩樣貨,抱在一處,掏不動。這筆賬,本座一個人收不了。潮起三刻早過。本座得回去。
他轉身,走向西南。走了三步,他停住,沒有回頭。回去,收一筆更大的賬。至於你們,獸王,不會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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