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聲音已經不自覺地降低了一個音域，帶著一種老炮見到傳奇之後才有的敬畏，“四十斤往上，澱山湖的野生青魚。我用路亞竿守一年都不一定能碰到一條。”
呂子喬蹲下來盯著那條魚看了半天，然後用一種如夢初醒的語氣喃喃道：“旺仔小饅頭？”
江樂把樹枝往旁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水，指著抄網裡那條還在甩尾巴的大傢伙，露出一口白牙笑著。
“現在是誰的理論對了，誰的實踐贏了？”
呂子喬和小黑同時沉默了片刻。
然後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撲了上去——但不是撲向魚，而是撲向了江樂。
呂子喬一把抱住江樂的左腿，小黑一把抱住江樂的右腿，兩個人同時抬起頭來仰望著江樂，眼神里閃爍著對旺仔小饅頭的渴望。
呂子喬喉嚨裡擠出一聲發自靈魂深處的呼喊：“還有沒有小饅頭了！快給我們！”
小黑把自己的餌料盆推到一邊，那些精心調配的腥香配方此刻在他眼裡已經失去了全部吸引力，“我拌了半天餌料配方，不如一顆旺仔小饅頭！”
江樂低頭看著左右腿上掛著的兩個“釣魚高手”，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還沒拆封的旺仔小饅頭，在他們眼前晃了晃。
呂子喬和小黑的眼珠子也跟著那包小饅頭一起左右晃動，頻率完全一致。
他把包裝袋撕開，一人分了幾顆。“省著點用，我就這一包了。”
呂子喬雙手捧著那幾顆小饅頭走回自己的釣位，小心翼翼地把小饅頭固定在魚鉤上，拋竿入水，然後雙手緊緊握著魚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浮漂。
小黑的動作同樣虔誠，他把魚鉤上的餌料洗乾淨重新掛上小饅頭，用一種比平時調漂還要認真的態度確認了掛鉤的牢固程度之後才輕輕拋入水中。
兩個人的表情比上午剛開釣的時候還要專注好幾倍。
呂子喬的浮漂在入水之後只安靜了片刻，然後猛地被拉入水中，浮漂下沉的速度快得像被人從水底一把拽了下去。
呂子喬整個人從石頭上彈起來，雙手握竿猛力揚竿，魚線瞬間繃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竿梢彎成了一道驚險的弧度，魚輪發出吱吱的洩力聲。他的腳在石頭上蹭了好幾下才穩住重心，臉憋得通紅，嘴裡的喊聲跟魚線繃緊的聲音混在一起：“來了來了來了！這條大！這條太大了！”岸邊的水花被掙扎的魚尾拍得四下飛濺，他握著魚竿跟那條看不見的水下對手周旋著。
小黑那邊的情況幾乎是在同一時刻發生的。
他剛放下去的浮漂被一條更大的魚直接拖走，竿梢猛地彎向水面。他迅速調整洩力開始遛魚，動作嫻熟而冷靜，跟呂子喬那邊的激情形成了鮮明對比。
魚線在水中來回切割出細細的白沫，他穩穩地轉動著漁輪把手，一圈一圈地將對手的體力消耗殆盡。
呂子喬的魚先被抄上來。
小黑放下自己的魚竿，拿起抄網幫他兜住了魚尾。
一條金紅色的鯉魚躺在網兜裡，魚身寬厚鱗片整齊，鰓蓋還在輕微地一張一合。小黑從馬甲口袋裡掏出一把卷尺，拉開量了一下，然後抬頭看著呂子喬，推了推眼鏡。
“二十四斤。鯉魚。比你上次買的鯽魚大了大概四十倍。”
呂子喬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看著網兜裡那條還在張著嘴的鯉魚，然後雙手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對著湖面發出了一個勝利的“耶”。
小黑遛了好一陣的魚終於被他自己穩穩地提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