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多，3601傳來的動靜把整層樓的人都吵醒了。
先是桌椅腿在地板上拖動的聲響，然後是水龍頭開到最大的嘩嘩聲，接著是某種噴霧瓶反覆按壓的嗤嗤聲，中間還夾著曾小賢哼歌的聲音。
他哼的是《好運來》，調子跑到了西伯利亞，但音量一點沒打折，隔著兩道門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展博第一個從房間裡走出來。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紋睡衣，頭髮翹得像是被炮仗炸過，眼鏡歪在鼻樑上，整個人還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他踩著拖鞋走到3601的沙發旁邊一屁股坐下，發現婉瑜也剛出來，穿著那件淡藍色的睡裙，外面披了件薄開衫，正用手背揉眼睛。
“幾點了？”婉瑜打了個哈欠。
“七點二十。”展博看了一眼手機，然後指向客廳的方向，“那邊什麼情況？”
兩個人走進去。
曾小賢正站在客廳中央，一隻手舉著空氣清新劑對著天花板猛噴，另一隻手拿著抹布在茶几上飛快地來回擦。
他穿著一件舊T恤和運動短褲，整個人上躥下跳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猴子。
茶几上已經擺好了一套洗得乾乾淨淨的茶杯，茶杯旁邊是一碟切好的水果，水果旁邊是一盒沒拆封的餅乾，餅乾旁邊是一盆不知道從哪搬來的綠蘿。
空氣裡的檸檬味濃得能嗆出眼淚。
“曾老師，你這是在做什麼？”展博站在門口，往後退了半步避開撲面而來的檸檬味噴霧。
曾小賢頭也沒回，手裡的動作一點沒停，從茶几擦到電視櫃，從電視櫃擦到窗臺。
“馬上我的領導要來，我得留個好印象給她。”
“是Lisa榕嗎？”婉瑜靠在門框上，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對，就是她。”曾小賢終於轉過身來，用手背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緊張和興奮的表情，跟上次在酒吧宣佈即將踏入電視圈時一模一樣，但這次緊張的比例明顯更高。
“上次她說要來公寓跟我詳談，後來臨時出差了一週，推到今天了。九點到，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展博和婉瑜還沒來得及接話，走廊裡傳來了有力的腳步聲。
胡一菲穿著一身運動裝從樓梯間拐上來，頭髮紮成高馬尾，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手裡拎著好幾個塑膠袋，一股油條和胡辣湯混合的香味從袋子裡飄出來。
她每天早上六點出門跑步，回來的時候順路給大家帶早餐，今天帶的明顯比平時多。
“都站在門口乾什麼？”
胡一菲大步走過來，把早餐袋子放在3601的鞋櫃上，伸手要去解袋子，“今天買了樓下的胡辣湯，那家新開的河南早餐鋪，老闆說用的是老家寄來的麵筋，我嚐了一口確實比之前那家正宗——”
她的手還沒碰到袋口，就被曾小賢一個箭步衝過來按住了。
曾小賢把鞋櫃上的早餐袋子全部拎起來，一股腦塞回胡一菲手裡，推著她的肩膀就往門外走。
“一菲你最好了，你去3602吃早餐行不行？今天Lisa要來，茶几我剛擦乾淨，水果剛切好，空氣清新劑噴的是檸檬味的。胡辣湯那個味道太沖了，蒜味辣味往沙發上一坐三天都散不掉，萬一Lisa聞到滿屋子胡辣湯味，她會覺得我是個生活不講究的人。”
“你本來就生活不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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