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就這麼算了!走,跟我下樓去找那個小孩,把錢要回來!”
關谷被美嘉拽著袖子拉出了門,手裡還拿著那盆大蒜沒來得及放下。
兩個人在樓下花園裡轉了好幾圈,把每一張長椅底下都看過了,把每一個灌木叢後面都檢查過了,連小區門口的保安亭都問過了。
保安大爺說確實見過一個背書包的小男孩從花園那邊出來,但走的方向不是小區大門,而是往小區後面的那條巷子去了。
美嘉又拉著關谷去巷子裡找,巷子裡只有一隻花貓在垃圾桶上打盹,沒有小男孩的影子。
在小區附近找了大半個小時,最後在隔壁小區的花園裡,美嘉遠遠看到了那個藍白條紋T恤的身影。小男孩正站在一棵銀杏樹下,對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著什麼,手裡還拿著那張北極長頸鹿的圖片。
“就是他!”美嘉壓低聲音,拉著關谷躲在一棵梧桐樹後面,“你看好了,看我是怎麼對付這種小騙子的。江湖經驗不是白攢的。”
關谷還沒來得及攔住她,美嘉已經大步走了過去。小男孩剛從中年男人那裡收穫了一個搖頭和擺手,正有些沮喪地收起圖片準備轉移陣地,一轉身就撞上了雙手叉腰的陳美嘉。
“小朋友,”美嘉彎下腰,用一種既友善又犀利的笑容看著小男孩,語氣裡帶著幾分專業評估的審視,“聽說你們動物愛心委員會在募捐?”
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機靈中帶著幾分警覺的狀態。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扎著丸子頭的年輕女孩。美嘉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小外套,看起來比關谷精明不少,但她的眼神里沒有那種成年人面對小孩時的天然俯視感。
“姐姐,你是?”
“我是愛心人士。”美嘉蹲下來跟小男孩平視,笑容和藹可親,“聽說北極的動物很可憐,我也想出一份力。”
小男孩猶豫了大概兩秒鐘,然後從書包裡又掏出了一張圖片。
這張圖片跟剛才給關谷看的不太一樣,上面不是長頸鹿了,而是兩隻大熊貓站在冰天雪地裡瑟瑟發抖,背景仍然是熟悉的北極冰川。圖片的左上角依然印著“拯救北極精靈”幾個藝術字,右下角依然有一個看起來非常正規的紅色公章。
“姐姐你看,北極下凍雨,大熊貓好可憐。”小男孩把圖片遞到美嘉面前,熟練地背誦起演講稿,“這些大熊貓是從四川送到北極去做科研的,沒想到剛好碰上了百年不遇的凍雨。大熊貓只吃竹子,但北極沒有竹子,它們的食物很快就吃光了。我們正在募捐幫它們買機票送回四川,現在還差最後一萬塊。捐款送綠色植物一盆——”他從塑膠袋裡又掏出一盆大蒜,跟關谷換回來那盆一模一樣,甚至連花盆的顏色都是同款。
美嘉低頭看著圖片上那兩隻在冰川上抱成一團的大熊貓,又看了看小男孩手裡那盆大蒜,表情在“專業被騙物件”和“江湖經驗老手”之間反覆切換了好幾回。
她深吸了一口氣,心想這個小騙子倒是挺會與時俱進,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比她當年強了不止一個檔次。她正打算戳穿他的把戲,小男孩又補了一句。
“姐姐,我們這次募捐是有官方認證的,非常正規。你看——”他把手機掏出來,翻出一個看起來很像那麼回事的網頁介面,上面有一排已捐款名單。
美嘉眯著眼睛瞥了一眼,發現名單裡赫然有“關穀神奇”四個字,旁邊還標註了捐款金額和留言。
看來關谷的資訊已經被小男孩登記在案了,這個騙局還在即時更新資料庫。
“你這個網頁是假的,圖片也是假的,長頸鹿和大熊貓根本不在北極。你騙了人家的錢,還想騙我?連換個說辭都不願意,北極下凍雨這個梗你已經用了兩遍了知不知道。”美嘉站起來,雙手抱在胸前。
“姐姐,你怎麼能汙衊我們正規的慈善組織呢?”
小男孩後退一步,表情從敬業變成了受傷,聲音也跟著委屈起來,“你要是覺得是騙局,我現在就走——”他拎著塑膠袋轉身的動作特別慢,腳步也特別小,一邊走一邊還用袖子抹了抹眼睛,那個袖子乾乾淨淨的,什麼也沒沾上。
美嘉站在原地糾結了幾秒鐘,咬了咬嘴唇。“正規慈善?那你說說你們組織的全稱是什麼?”她追上去兩步,語氣已經軟了一半。
“中華動物愛心聯盟委員會。”小男孩停下腳步,不帶停頓地報了一個名字。
“辦這個組織花了多少錢?”
“公益組織不需要資金註冊,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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