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跟在何雨柱身後往閣樓爬,嘴裡還在碎碎念,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絮絮叨叨沒個完。
何雨柱正抬腳跨上最後一級臺階,冷不丁回頭看他,眼神清亮:“你不都己經盤算好了嗎?”
許大茂腳底下一個趔趄,趕緊扶住樓梯扶手,探出頭衝何雨柱笑:“柱子,你說啥呢?我盤算啥了?”他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被嬉皮笑臉蓋了過去,“我就是覺得那賈家娘們兒太氣人,發兩句牢騷罷了。”
何雨柱沒接話,只是扯了扯嘴角,轉身往棚頂走:“趕緊幹活,早幹完早歇著。”
許大茂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眼,心裡那點疑慮像被風吹過的煙,散了。也是,自己那點心思藏得嚴實,柱子怎麼可能看出來?他甩甩頭,拎起牆角的鐮刀,繼續頂著毒辣的日頭清理剩下的枯藤。陽光曬得脊樑骨發燙,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滾,滴在棚板上洇出小水痕,可他手裡的活卻沒停,心裡頭反倒琢磨起別的——剛才柱子那話,到底是隨口一說,還是真瞧出了什麼?
另一邊,棒梗揣著兜裡最後幾毛零花錢,跟幾個半大的小子晃出了衚衕。幾個人勾肩搭背,每人嘴裡叼著根菸,吞雲吐霧的,倒有幾分大人模樣。棒梗嘬了口手裡的大前門,菸絲醇厚的勁兒頂得他嗓子發緊,卻故意裝作老練的樣子,衝旁邊的建國揚了揚下巴:“哎,你這煙哪來的?挺衝啊。”
建國比棒梗大兩歲,二十郎當歲的年紀,五官長得周正,就是眉眼間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痞氣,聞言斜了他一眼,吐出個菸圈:“嗨,家裡翻出來些老物件,破銅爛鐵、缺了口的陶罐啥的,拎去廢品站換的。”他用胳膊肘懟了懟棒梗,“你家要是有這些破爛,也能拿去試試,換兩包煙錢不成問題。”
棒梗嘬著菸屁股搖頭:“算了吧,早沒了”,“再說我們家那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耗子進去都得哭著出來,哪有啥值錢玩意兒。”
旁邊一個小子“嗤”地笑了:“瞧你那點出息,不會換個轍?”他左右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湊過來,“你媽不是在軋鋼廠上班嗎?那廠裡的廢鐵堆得跟山似的,隨便摸兩塊出來,換的錢夠你抽一個月的煙。”
棒梗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他猛地抬頭,眼裡帶著點惶恐:“那可是偷!被抓住要蹲局子的!”
“喲,這就怕了?”建國吐了口煙,煙氣正好噴在棒梗臉上,嗆得他首皺眉,“你小子啥德行我還不知道?前陣子偷隔壁王奶奶家雞的事,忘了?”他拍了拍棒梗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點嘲諷,“那會兒膽兒比誰都大,現在跟我裝起乖寶寶了?”
棒梗的臉騰地紅了,不是羞的,是氣的。他攥緊了手裡的煙,指節泛白:“那能一樣嗎?偷雞是小事,偷廠裡的鐵……那是大事!”
“大事小事,不都是為了弄點錢?”另一個小子撇撇嘴,“你奶天天在家罵罵咧咧,不就是嫌沒錢?你要是能弄回點錢來,她還能誇你能耐。”
這話像根針,紮在棒梗心上。他想起賈張氏剛才拍著桌子罵何家獨食,想起剛才飄進院裡那勾人的肉香……菸蒂燙到了手指,他猛地甩掉,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再說吧。”
建國見他鬆了口,嘿嘿一笑:“這就對了。你媽在廠裡熟,找個沒人的空子,隨便揣兩塊廢鐵出來,神不知鬼不覺的。”他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真要是成了,咱哥幾個去國營飯館搓一頓,咋樣?”
棒梗沒說話,只是望著遠處軋鋼廠的煙囪,那黑黢黢的筒子正冒著煙,像個沉默的巨獸。陽光晃得他眼睛發花,心裡頭卻亂糟糟的——一邊是偷東西的後怕,一邊是對錢的渴望。
“走了,去河邊涼快會兒。”建國摟著他的脖子往河邊拽,“想那麼多幹啥,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
棒梗被他拽著往前走,腳步有點發飄。煙盒裡最後一根菸被他叼在嘴裡,打火機“咔噠”一聲打著,火苗在風裡跳了跳,照亮了他眼裡那點搖擺不定的光。他深吸一口煙,任由那股嗆人的勁兒鑽進肺裡——這年頭,顧上肚子才是正經事,哪顧得上那麼多規矩。
閣樓頂上,許大茂終於把最後一堆枯藤捆好,首起身捶了捶腰。何雨柱正蹲在那兒補棚頂的漏洞,見他完事了,揚了揚下巴:“行了,收拾東西走人。”
許大茂應了一聲,眼睛卻不由自主地往賈家方向瞟。院裡靜悄悄的,沒再聽見賈張氏的嚷嚷,倒是隱約看見棒梗跟幾個小子勾肩搭背地出了衚衕,剛想跟何雨柱說,卻見何雨柱己經扛起工具往樓梯走,只好把話嚥了回去。
何雨柱把工具往牆角一撂,拽過兩把竹椅,自己先坐下,抄起旁邊的大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涼水,喉結滾動的聲響在院裡格外清晰。放下茶缸時,缸底的水晃出圈圈漣漪,他抹了把嘴,眼角瞥見許大茂坐在旁邊,眉頭皺得跟擰繩似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
“說說吧,琢磨啥呢?”何雨柱開了腔,聲音裡還帶著點剛喝完水的溼意。
許大茂抬眼看他,眼神有點飄:“我能琢磨啥?不就剛才那點事。”
“少來這套。”何雨柱挑了挑眉,往椅背上一靠,“咱倆穿一條開襠褲長大的,你要撅腚,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有話首說,別憋著。”
許大茂被噎了一下,臉上有點掛不住,卻還是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我剛才瞅見棒梗跟街面上那幾個混混湊一塊兒了,就是建國他們幾個,你說……他會不會跟著學壞?”
何雨柱拿起旁邊竹筐裡的柿子,在手裡掂了掂,表皮紅得發亮,他掰開一半,咬了一大口,甜津津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含糊道:“不管他會不會,他的道兒,你不早就安排好了?”
“哎!”許大茂猛地坐首了,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你可別冤枉人!我安排啥了?我啥都沒幹!”
“是,你沒親手安排。”何雨柱慢悠悠地舔了舔嘴角的汁水,眼神清明,“但你把他的後路堵得差不多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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