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聚登云:從燒餅到抗金》第36章 詐放降卒施狠計 誤殺受罰剁人餡(1)

作者:扁吻魚·10小時前

風雪益烈,朔風如鬼哭般呼嘯不止,卷著鵝毛般的雪片,密密麻麻地砸在山間,漫山遍野皆被素白覆盡,連路邊的枯樹都裹上了厚厚的雪衣,枝椏不堪重負,時不時發出“咔嚓”的斷裂聲,墜入雪中,濺起一片雪沫。兩山隘口處,正是方才廝殺的主戰場,血浸殘雪,凝作一塊塊暗紫發黑的冰坨,與斷矛破盾、殘肢碎甲雜亂相疊——有的矛尖彎折,還掛著破碎的衣料與凝固的血塊;有的盾牌裂開大縫,上面佈滿刀砍斧劈的痕跡;還有些殘缺的盔甲,凍在雪地裡,甲片上的銅鏽與血汙交織,透著一股破敗蕭索。腥氣混著雪寒,順著風勢鑽進鼻腔,嗆人肺腑,嗆得人忍不住咳嗽,那血腥味濃烈刺鼻,混雜著凍土的寒涼與屍身初顯的腐氣,在風雪中瀰漫不散,久久不能消散。那場廝殺已近尾聲,桃花山一千嘍囉,本就是些烏合之眾,平日裡靠著李忠、周通的名頭欺壓鄉鄰,真到了戰場上,哪裡禁得住登雲山弟兄們的悍勇?或死於刀槍之下,屍身橫七豎八地倒在雪地裡,有的雙目圓睜,似有不甘;有的肢體殘缺,慘不忍睹;或奔逃時慌不擇路,失足墜崖,只留下幾聲淒厲的慘叫,便沒了蹤跡,連屍身都難以尋覓。經登雲山黑旗營、摧鋒營的弟兄們仔細點檢,共斬桃花山嘍囉一百首級,生擒九百餘人,餘者不過二三十人,皆是些腿腳麻利、貪生怕死之輩,趁著廝殺混亂,化為漏網之魚,往桃花山方向鼠竄而去,這般殘兵敗將,早已沒了半分戰力,自然也翻不起甚麼風浪。登雲山人馬折損甚微,不過十幾個雜勇受了些皮外傷,並無性命之憂,唯有生鐵佛崔道成,慘死於自家軍馬之下,想起崔道成平日裡武藝高強,為人耿直,隨林沖、武松上山以來,屢立小功,今日卻這般冤死,令眾人心頭都添了幾分鬱色,連周遭的風雪,都似比往日更寒了幾分。

武松按刀立於屍骸之中,玄色披風被朔風兜得獵獵作響,下襬掃過腳下的凍土與屍身,帶起些許血汙與雪沫,他眉頭緊鎖,濃眉如墨,擰成了一個疙瘩,虎目圓睜,目光如刀似劍,緩緩掃過滿地俘虜,那眼神中的冷峻與威嚴,看得眾俘虜渾身發顫,連頭都不敢抬。這些桃花山嘍囉,皆是面如土色,臉色慘白得像紙,嘴唇凍得發紫,縮肩弓背,渾身瑟瑟發抖,有的雙膝跪地,連連叩首,額頭撞得凍土砰砰作響,撞得鮮血直流也渾然不覺;有的則直接伏地求饒,雙手死死抓著地上的積雪,身子抖得像風中的枯葉,口中不住喊著“頭領饒命”“小人再也不敢了”,那聲音沙啞微弱,帶著哭腔,全無半分先前廝殺時的蠻橫與囂張——先前他們跟著周通下山,仗著人多勢眾,打家劫舍,欺壓百姓,何等猖狂,如今淪為俘虜,才知恐懼為何物。黑旗營與摧鋒營的嘍囉們,持刀環立在俘虜四周,一個個神情悍勇,眼神兇狠,虎視眈眈地盯著這些俘虜,手中的鋼刀在風雪中泛著冷冽的寒光,刀身上的血跡尚未凝固,順著刀刃滴落,砸在雪地裡,瞬間凍成小小的冰粒,他們只待頭領一聲令下,便要動手斬盡這些作惡多端的俘虜,為那些被他們欺壓過的百姓報仇。

忽有一人從陣中走出,腳步輕快,身形瘦小,正是過街老鼠張三。這廝生得尖嘴猴腮,顴骨高聳,雙眼細小卻透著一股狡黠狠辣之氣,臉上佈滿了風霜與雀斑,身上穿著一件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得發亮,腰間繫著一根麻繩,彆著一把短刀,走起路來左顧右盼,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他快步走到武松身前,又對著隨後趕來的林沖深深抱拳,腰身彎得像只蝦米,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又虛偽,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顯得格外醜陋,聲音卻甚洪亮,刻意拔高了幾分,生怕林沖與武松聽不見:“林頭領、武都頭,某有一言稟報。此九百俘虜,皆是些烏合之眾,一個個手無縛雞之力,又貪生怕死,留之無益,反要每日消耗山寨的糧草,白白浪費糧食;殺之雖易,卻需費些手腳,還要勞煩弟兄們動手,汙了弟兄們的刀。某願主動請纓,帶些弟兄處置這些潑皮無賴,定教處置得乾淨利落,不留一絲痕跡,不汙了頭領們的眼,也不費山寨半分糧米,還請頭領們應允!”說罷,他又連連拱手,眼神中滿是急切與諂媚,巴不得立刻領下這份差事——他深知,處置這些俘虜,雖是髒活累活,卻也是撈功勞的好機會,只要做得漂亮,定然能得到林沖與武松的賞識,往後在山寨中,也能多幾分地位。

林沖緩步走來,豹頭環眼微眯,眼神深邃,瞥了張三一眼,那目光如炬,似能看透張三的心思。他知這廝本是東京城的潑皮無賴,平日裡偷雞摸狗,作惡多端,心狠手辣,最擅做這等陰毒勾當,手上沾滿了無辜百姓的鮮血,讓他去處置這些俘虜,倒也合適。當下,林沖緩緩頷首,沉聲道:“既如此,便交與你處置。切記,莫要留下後患,莫要走漏風聲,也莫要誤了大事,若是出了半點差錯,唯你是問!”話音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人不敢有半分違抗。武松亦開口,聲如洪鐘,震得周遭的雪沫都微微顫動,他虎目圓睜,盯著張三,語氣冷峻:“張三,這些人雖是俘虜,卻也皆是惡徒,往日里在桃花山作惡多端,打家劫舍,害人性命,欺壓鄉鄰,無惡不作,處置他們,不必手軟,也不必心慈。但需速戰速決,早些收拾妥當,好回山寨覆命,莫要在這風雪地裡耽擱太久,凍著了弟兄們。”他素來嫉惡如仇,最見不得這些作惡多端的潑皮,今日既然交與張三處置,便盼著能將這些人盡數除盡,以解心頭之恨。

“小人省得!小人省得!”張三喜不自勝,連忙應下,臉上的諂媚笑容越發濃烈,連連點頭哈腰,彷彿得了天大的恩賜,“頭領們放心,小人定當辦妥此事,既不留下後患,也不耽誤時辰,定教這些潑皮無賴死無葬身之地,給頭領們一個滿意的交代!”說罷,他轉身便喚來青草蛇李四。李四與張三本是一路潑皮,同鄉同里,心性相投,皆是陰狠狡詐、貪財好色之輩,李四生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眼神渾濁,臉上一道刀疤從額頭延伸到下巴,顯得格外猙獰,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麻衣,手裡提著一把朴刀,刀身鏽跡斑斑,卻依舊透著寒氣。他聽得要處置俘虜,臉上頓時露出兇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快步上前,對著張三抱了抱拳,粗聲粗氣道:“三哥,有何吩咐?只管開口,俺李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這些潑皮無賴,俺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今日定要好好收拾他們!”張三附耳與李四低語數句,聲音壓得極低,只隱約能聽見“廢棄莊院”“斬盡殺絕”“不留痕跡”等字眼,李四連連點頭,眼神中的狠厲之色更濃,二人眼底皆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隨即轉身,一同走向那九百俘虜,每一步都透著陰狠,彷彿走向的不是一群俘虜,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張三叉著腰,刻意擺出一副和善模樣,臉上的兇光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假惺惺的笑容,對著瑟瑟發抖的俘虜們揚聲說道:“爾等休要驚慌!莫要害怕!我家林頭領、武都頭素來仁德,心地善良,宅心仁厚,念爾等皆是被逼落草,並非真心為惡,皆是被李忠、周通那兩個匹夫逼迫,今日便饒爾等性命,不予追究!頭領們說了,每人發些盤纏,足夠爾等回鄉務農,安分守己,養家餬口,再莫要做這打家劫舍、傷天害理的勾當,否則,下次再撞在我等手中,定斬不饒,絕不姑息!”他的聲音刻意放得柔和,卻依舊難掩其中的狡黠,一邊說,一邊還假意揮了揮手,裝作一副仁慈的模樣,可那雙細小的眼睛裡,卻時不時閃過一絲狠厲,將他的真實心思暴露無遺。

眾俘虜聞言,皆如死裡得生,一個個瞬間停止了啼哭與顫抖,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即便是狂喜,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們紛紛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與雪沫,眼神中滿是感激與僥倖,紛紛停止啼哭,雙膝跪地,連連叩首,額頭撞得凍土砰砰作響,撞得紅腫不堪,甚至有幾個人撞得頭破血流,鮮血順著額頭流下,滴在雪地裡,與積雪混在一起,卻渾然不覺,口中不住感恩:“謝頭領開恩!謝林頭領開恩!謝武都頭開恩!小的們回去定當安分守己,再也不敢落草為寇,再也不敢做傷天害理的勾當,一定好好務農,報答頭領們的不殺之恩!”一個個喜形於色,眉開眼笑,相互對視著,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全然不知,這所謂的“盤纏”,竟是勾魂的索命符,那看似仁慈的許諾,背後藏著的是斬盡殺絕的狠辣,是不留一絲餘地的殺戮,他們此刻的喜悅,不過是臨死前的狂歡,一場天大的殺劫,早已在前方悄然等候,正一步步向他們逼近。

李四在一旁搭腔,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喝道:“都給老子起來!一個個磨磨蹭蹭的,像甚麼樣子!盤纏有限,數量不多,須得從前門進那廢棄莊院領取,一人一份,不多不少,領了盤纏,便從後門出去,各自回鄉,不許爭搶,不許喧譁,不許擁擠!誰敢亂了章法,誰敢插隊爭搶,休怪爺爺的刀不認人,定斬不饒!”他的聲音沙啞刺耳,帶著一股蠻橫之氣,一邊說,一邊還故意拍了拍手中的朴刀,刀身發出“嗡嗡”的聲響,嚇得眾俘虜渾身一哆嗦,連忙停止了叩首,紛紛抖抖索索地起身,相互推搡著,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隊伍歪歪扭扭,卻不敢有半分混亂,一個個縮著脖子、弓著腰,低著頭,不敢說話,生怕惹得李四生氣,丟了自己的性命。

眾俘虜哪敢違逆,一個個噤若寒蟬,紛紛抖抖索索地起身,推推搡搡地排起長隊,隊伍從莊院前門一直排到了隘口處,綿延數丈,一個個縮著脖子、弓著腰,低著頭,雙手抱在胸前,瑟瑟發抖,順著張三、李四指引的方向,一步步往那座廢棄莊院走去。那莊院孤零零地立在風雪之中,坐落在兩山之間的一處低窪之地,遠離官道,偏僻荒涼,院牆早已頹圮破敗,多處坍塌,牆頭爬滿了枯黃的枯草,在朔風中瑟瑟發抖,彷彿隨時都會折斷,莊院的屋頂也覆滿了厚厚的積雪,幾處瓦片破碎,露出裡面漆黑的椽子,顯得格外破敗陰森。莊院前後兩門相對,前門掛著兩扇破舊的木門,木門上佈滿了裂痕,鏽跡斑斑的門環上掛滿了灰塵與積雪,輕輕一碰,便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後門則隱在一片枯樹之後,枯樹枝椏交錯,光禿禿的,沒有一片葉子,遮擋住了後門的身影,只隱約能看見一道漆黑的門縫,透著一股陰森可怖之氣,宛如一座吞人的閻羅殿,又似一個巨大的墳墓,正張著血盆大口,等待著這些無辜(實則作惡多端)的俘虜自投羅網。

張三早已安排下二十個精壯雜勇,這些雜勇皆是登雲山山寨中挑選出來的悍勇之輩,一個個身材高大,神情兇悍,手上沾滿了鮮血,各執短刀、麻繩,埋伏在莊院之內,門後簷下、牆角暗處、屋頂之上,皆有伏兵,他們一個個屏住呼吸,眼神兇狠,死死盯著莊院前門,手中的短刀緊握,隨時準備動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壓抑的氣息,連風雪的呼嘯聲,都似變得微弱了幾分。第一個俘虜剛一邁過前門門檻,腳下還未站穩,尚未看清院內的情形,便有兩個雜勇如餓虎撲羊般從門後竄出,動作迅猛,快如閃電,一左一右,死死扭住其胳膊,力道極大,幾乎要將那俘虜的胳膊扭斷,俘虜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卻還未等慘叫聲傳開,兩個雜勇腳下順勢一絆,“噗通”一聲便將人按翻在地,凍土堅硬,那俘虜摔得七葷八素,口鼻出血,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幾分。緊接著,另一個雜勇快步上前,手中的粗麻繩如捆豬般三纏兩繞,將那俘虜捆得結結實實,連手指都動彈不得,連掙扎的餘地都無,麻繩勒進皮肉之中,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疼得那俘虜渾身抽搐,卻連一聲哭喊都發不出來。緊接著,一團汙穢的麻布便被狠狠塞進嘴裡,堵得嚴嚴實實,只聽得“嗚嗚”的悶響,半點呼救聲也透不出來,那麻布又髒又臭,沾滿了灰塵與汙物,嗆得那俘虜連連乾嘔,卻又吐不出來,滿臉的痛苦與絕望。隨後,兩個雜勇俯身,各揪著一根麻繩,如拖死狗一般,將被綁的俘虜拖拽著從後門出去,拖拽的過程中,俘虜的身體與地面摩擦,發出“嗤嗤”的聲響,身上沾滿了灰塵與血汙,疼得他渾身發抖,卻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絕望地掙扎著,卻無濟於事,被硬生生拖到莊院後那處丈餘深淺的荒溝旁。

荒溝旁,早已另有十個雜勇持刀等候,這些雜勇一個個神情冷漠,眼神兇狠,手中的鋼刀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刀身上的血跡尚未凝固,他們站在荒溝邊緣,一動不動,宛如一尊尊冰冷的石像,只待俘虜被拖來,便要動手。見人拖來,兩個雜勇鬆開手中的麻繩,一把將那俘虜推到荒溝邊緣,那俘虜絕望地掙扎著,想要逃跑,卻被雜勇死死按住,動彈不得,眼中滿是恐懼與哀求,不住地搖頭,嘴裡發出“嗚嗚”的悶響,彷彿在祈求雜勇饒他一命。可那些雜勇早已被血腥麻木了心智,哪裡會有半分憐憫,不待其掙扎,手中的鋼刀高高舉起,寒光一閃,手起刀落,“咔嚓”一聲,清脆的刀砍骨頭的聲音在寂靜的雪野中響起,一顆人頭便滾落在地,滾出數尺遠,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恐懼與絕望的神情。鮮血噴濺而出,高達丈餘,落在凍土之上,瞬間便被寒風凍住,凝成暗紅的冰粒,點綴在白雪之中,顯得格外猙獰可怖。屍身則被雜勇一腳踢進荒溝之中,發出“噗通”一聲沉悶的聲響,墜入溝底的屍堆之上,與先前被斬殺的俘虜屍身疊在一起,荒溝之中,早已堆滿了無頭屍身,血腥氣與腐氣混雜在一起,刺鼻難聞,令人作嘔。

風雪依舊狂嘯,卷著鵝毛般的雪片,打在人臉上生疼,彷彿要將人的臉凍裂,莊院內外,一片死寂,唯有刀斧起落的“咔嚓”聲、俘虜被堵嘴後的“嗚嗚”聲、屍身墜入荒溝的悶響,以及風雪的呼嘯聲,在寂靜的雪野中格外刺耳,聽得人心頭髮緊,毛骨悚然。張三手提一把朴刀,刀身已然沾了不少血跡,暗紅的血跡順著刀刃滴落,砸在雪地裡,瞬間凍成冰粒,他叉著腰,立在荒溝旁監工,一雙賊眼滴溜溜亂轉,目光不停地掃視著莊院內外的雜勇,生怕有哪個雜勇偷懶耍滑,耽誤了時辰。見哪個雜勇動作稍慢,他便快步上前,兜頭一腳,狠狠踹在那雜勇的身上,力道極大,那雜勇踉蹌著後退幾步,摔倒在地,口中發出一聲痛呼,張三則破口罵道:“夯貨!廢物!恁地磨蹭!天黑前須得把這九百顆頭顱收拾停當,誤了林頭領、武都頭的事,仔細你的皮!老子扒了你的皮,剁成餡,給弟兄們做燒餅吃!”一邊罵,一邊還不解氣,又上前踹了那雜勇幾腳,直到那雜勇連連求饒,發誓再也不敢磨蹭,張三才罷休,轉身繼續監工。眾雜勇本就凍得手腳發僵,手指幾乎凍得失去了知覺,握刀的手不住地打顫,又被這血腥場面唬得心驚膽戰,心神不寧,手中的鋼刀砍在俘虜的脖子上,力道不足,往往要砍兩三刀,才能將頭顱砍下,刀刃砍在骨頭上,發出“錚錚”的聲響,火星四濺,沒多久,便有好幾把鋼刀崩了豁口,再也用不得,雜勇們只能拿著豁口的鋼刀,艱難地砍殺著,動作越發緩慢。張三見狀,又罵了聲“廢物”,眉頭緊鎖,心中暗自焦急——這般下去,天黑前定然無法完成任務,若是誤了林沖與武松的吩咐,自己定然沒有好果子吃。他轉頭吩咐兩個雜勇:“去莊院裡把那幾副閘刀抬來!這般鈍刀,何時才能了局!耽誤了頭領的事,你們兩個也別想活!”那兩個雜勇不敢耽擱,連忙應了一聲,慌忙奔進莊院,不多時,便與其他幾個雜勇一起,抬出三副沉重的閘刀,閘刀通體漆黑,刀刃鋒利無比,重達百餘斤,需要四個雜勇合力,才能勉強抬起,他們將閘刀安好固定在荒溝旁的支架上,安好固定後,殺戮越發迅疾,閘刀起落間,“咔嚓”一聲,一顆人頭便滾落下來,速度比用短刀快了數倍,人頭滾落之聲此起彼伏,沉悶異常,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荒溝旁的雪地,凝成厚厚的血冰。

李四則守在前門,依舊裝模作樣地安撫著排隊的俘虜,臉上堆著假惺惺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又虛偽,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顯得格外醜陋,他一邊搓著手,一邊對著排隊的俘虜揚聲說道:“弟兄們莫慌,莫要著急,人人有份,個個得錢,少不了你們的盤纏!快些往前挪挪,早領了盤纏,早回家與妻兒團聚,莫要在這風雪裡受凍,凍壞了身子,可就不值當了!”他一邊說,一邊還假意對著俘虜們拱了拱手,裝作一副仁慈的模樣,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時不時閃過一絲狠厲,暗中觀察著俘虜們的神情,生怕有哪個俘虜察覺異樣,想要逃跑。那些俘虜滿心都是回鄉的念想,滿心都是領盤纏的喜悅,一個個心急如焚,紛紛催促著前面的人快些進去,全然沒有察覺李四眼神中的狠厲,也沒有察覺莊院內外的異樣,只是縮著脖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雙手抱在胸前,盼著能早日領到盤纏,逃離這兇險之地,回到自己的家鄉,與妻兒團聚,他們哪裡知道,前面等待他們的,不是盤纏,不是家鄉的溫暖,而是致命的殺劫,是冰冷的刀刃,是萬劫不復的深淵。有幾個俘虜心中隱約有些不安,疑惑為何進去的人,遲遲沒有出來,想要開口詢問,可一看到李四那兇狠的眼神,一聽到李四手中朴刀發出的“嗡嗡”聲響,便嚇得將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排隊,心中的不安,被回鄉的喜悅與恐懼,漸漸壓了下去。

這般往復,自午後殺至日暮,又從暮色四合點起火把,續至更深,風雪依舊沒有停歇,反而越發狂烈,鵝毛般的雪片密密麻麻地砸下來,將整個莊院與荒溝,都裹上了厚厚的一層白雪,掩蓋了地上的血跡與屍身,卻掩蓋不住那濃烈刺鼻的血腥氣與腐氣。那閘刀起落之聲,初時清脆,刃口鋒利,一刀便能將人頭砍下,可砍得久了,刃口也被骨頭磨得捲了邊,漸至沉悶,到後來竟帶著鈍響,每砍一刀,都要花費極大的力氣,雜勇們一個個累得氣喘吁吁,手臂痠痛,渾身是汗,汗水浸溼了衣衫,又被寒風凍住,貼在身上,冰冷刺骨,可他們不敢有半分停歇,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揮舞著閘刀,任由汗水與雪沫混雜在一起,順著臉頰流下。那九百個被俘的嘍囉,一個個懵然入莊,懷揣著回鄉的夢想,卻再無一個活著出來,盡數成了刀下之鬼,他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被殺,都還在期盼著那所謂的“盤纏”,期盼著與妻兒團聚,這般無知與愚蠢,反倒更添了幾分悲涼。莊院後那處荒溝,本是丈餘深淺,平日裡荒無人煙,只有些枯骨與雜草,此刻卻被無頭屍身堆疊得滿滿當當,幾乎要溢將出來,屍身之上覆著薄薄一層白雪,白雪與血汙交織,顯得格外猙獰,血腥氣與腐氣混雜在一起,刺鼻難聞,令人作嘔,連風雪都似被這股惡氣燻得停滯了幾分。雜勇們手提火把,火把燃燒著,發出“噼啪”的聲響,映得溝內一片血紅,也映得雜勇們一張張猙獰的臉龐,他們一個個彎腰,小心翼翼地將滾落的人頭撿起,生怕弄丟一顆,往早已備好的十幾個大麻袋裡塞,麻袋又大又沉,每塞一顆人頭,都能聽到“砰砰”的悶響,袋中人頭碰撞,發出“砰砰”的悶響,聽得人心頭髮緊,毛骨悚然,那悶響,宛如催命的鐘聲,在寂靜的雪野中迴盪不絕。

此時,王英已奉林沖之命,帶了五十個精壯雜勇,扛著十幾個空籮筐,浩浩蕩蕩地趕來,隊伍踏著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風雪中格外清晰。這王英綽號矮腳虎,身形矮小,不足五尺,卻生得兇悍,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滴溜溜亂轉,眼神中滿是狡黠與狠厲,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嘴角,顯得格外猙獰,他頭上戴著一頂氈帽,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褂,腰間繫著一根寬腰帶,彆著一把長刀,手中還拿著一根馬鞭,走起路來一搖一擺,雖身形矮小,卻透著一股蠻橫之氣。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荒溝旁,見張三、李四已然處置完畢,雜勇們正在撿拾人頭,便高聲喝道:“張三、李四,休得磨蹭!速將俘虜首級與周通那廝的頭顱收攏,清點清楚,頭領有令,要將這些人頭送往桃花山,給李忠那匹夫瞧瞧我登雲山的手段,教他知曉,我登雲山的弟兄,不是好欺負的!教他知道,斬殺我登雲山將領,欺壓我登雲山弟兄,是什麼下場!”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蠻橫之氣,在風雪中迴盪,嚇得張三、李四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快步上前,對著王英抱拳行禮。

張三、李四連忙應命,不敢有半分耽擱,齊聲應道:“屬下遵令!”說罷,二人轉身,指揮著雜勇們,將麻袋中的九百顆俘虜首級倒出,倒在雪地裡,密密麻麻,堆成一座小山,與先前斬下的一百顆戰死嘍囉首級、周通的頭顱放在一處,一一清點,生怕少了一顆。雜勇們一個個小心翼翼地清點著,一邊清點,一邊高聲報數,聲音沙啞,在風雪中格外清晰,“一、二、三、四……九百九十九、一千、一千零一!”經過反覆清點,共計一千零一顆頭顱,一顆不少。周通的頭顱被單獨挑出,放在一旁,這廝雙目圓睜,眼球突出,面色青紫,嘴唇發黑,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與不甘,脖頸處的傷口平整光滑,正是被武松一刀劈下的,鮮血早已凝固,呈暗紅色,與白雪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猙獰可怖。王英見狀,冷笑一聲,那笑聲尖利刺耳,帶著一股嗜血的狠厲,他俯身,從旁邊鄭屠的屍身上,拔出那把沾血的殺豬刀,鄭屠本是登雲山的廚夫,平日裡擅長殺豬,這把殺豬刀鋒利無比,刀柄上還凝著鄭屠的血跡,暗紅發黑,王英一把將刀塞進周通的嘴裡,刀刃半截入喉,鮮血順著嘴角滴落,滴在雪地裡,瞬間凍成冰粒,更顯猙獰可怖。王英盯著周通的頭顱,咬牙切齒地罵道:“周通匹夫,你這賊廝鳥!往日里在桃花山橫行霸道,作惡多端,還敢斬我登雲山將領,欺壓我登雲山弟兄,今日便教你含刀受死,去陰曹地府向鄭屠兄弟賠罪,向那些被你欺壓過的百姓賠罪!我看你到了陰曹地府,還敢這般囂張,還敢這般作惡!”罵罷,他又狠狠踹了周通的頭顱一腳,頭顱滾出數尺遠,撞在一塊石頭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看得眾雜勇一個個心驚膽戰,不敢有半分言語。

雜勇們連忙動手,小心翼翼地將這一千零一顆頭顱,一一裝入籮筐之中,每筐裝五十顆左右,足足裝了二十餘筐,籮筐沉重無比,每一個籮筐,都需要兩個雜勇合力,才能勉強抬起。王英親自清點完畢,反覆核對,確認一顆不少,臉上才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隨即對著雜勇們高聲喝道:“都給老子小心些!莫要把人頭弄丟了,也莫要把人頭碰壞了,若是少了一顆,仔細你們的皮!抬著籮筐,浩浩蕩蕩地往山寨方向而去,把這些人頭妥善安置好,只待次日天一亮,便啟程送往桃花山,給李忠那匹夫,送上一份血淋淋的‘大禮’,教他好好瞧瞧,我登雲山的手段!”眾雜勇齊聲應道:“屬下遵令!”說罷,便兩兩一組,小心翼翼地抬起籮筐,籮筐沉重,壓得雜勇們一個個彎腰駝背,腳步蹣跚,卻不敢有半分懈怠,浩浩蕩蕩地往山寨方向而去,隊伍踏著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籮筐中的人頭碰撞,發出“砰砰”的悶響,與風雪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雪野中迴盪不絕,顯得格外陰森可怖。王英則騎在馬上,跟在隊伍後面,手持馬鞭,時不時呵斥幾句動作緩慢的雜勇,眼神兇狠,神色冷峻,一路護送著籮筐,往山寨而去。

處置完人頭,張三、李四不敢怠慢,當下喝令二十餘個雜勇,將那一千零一具無頭屍身盡數拖拽至山坳間一處空曠平地——內中九百具是被俘的桃花山嘍囉,一百具是陣前戰死的賊寇,另有一具,便是那被武松斬為兩截的周通殘軀。眾雜勇各執繩索,或拖或抬,在風雪中忙得腳不沾地,不多時便將屍身堆作一座丈餘高的屍山,巍峨猙獰,在漫天風雪中如同一尊吃人的兇獸,令人望之膽寒。

這堆屍身,或高或矮,或肥或瘦,有年少的潑皮,有年老的閒漢,盡皆赤身裸體——原來雜勇們早已奉了張三之命,將屍身上衣衫盡數剝去,送回山寨交由孔明處置,或縫補棉衣,或裁作護具,半點不曾浪費。屍身上刀痕累累,血汙凝結如紫黑冰坨,有的肢體殘缺,斷處白骨外露;有的腸肚外翻,沾著積雪與凍土,汙穢不堪;更有甚者,肌膚已被寒風凍得青紫發硬,卻仍能瞧見往日作惡時的蠻橫戾氣,此刻卻都成了無主孤屍,慘不忍睹。

濃烈的血腥氣混著屍身初腐的惡臭,在風雪中瀰漫開來,刺鼻嗆喉,令人作嘔,竟引來了數不清的餓蠅,不顧嚴寒,在屍山周遭盤旋飛舞,“嗡嗡”作響,如同一曲催命的亂奏。林沖、武松與裴如海三人,立於不遠處的高坡之上,冷眼睨視著這一切,神色冷峻如冰,臉上半分憐憫之色也無,彷彿眼前堆著的不是一千多具人肉屍身,竟是田埂間的枯草、路邊的碎石一般。

林沖眉頭微蹙,瞥了一眼那座屍山,不多言語,轉身便往山寨方向走去,只留一句冷語飄在風雪中:“速作處置,莫留後患。”裴如海見狀,上前一步,對著身旁雜勇朗聲道:“你等可知,這些潑皮惡徒,皆是桃花山作惡多端之輩!往日里在山下打家劫舍,奪人財物,害人性命,欺壓鄉鄰,無惡不作,便是老弱婦孺,也不肯放過,今日死於刀下,皆是死有餘辜!”

他聲音沉厚,帶著幾分凜然之氣,又續道:“如今山寨糧草雖足,卻缺肉食,弟兄們每日操練廝殺,個個辛苦,這些惡徒的屍身,留著也是汙了這方山地,反倒易滋生瘟疫,害了山寨弟兄。不如將這些屍身盡數送往武大郎廚下,剁餡作餅,給弟兄們改善伙食,也算物盡其用,教這些惡徒到了陰曹地府,也能贖幾分往日罪孽,更能慰那些被他們殘害的百姓在天之靈!”

裴如海素來心思縝密,又極懂人心,這番話既合了登雲山狠辣的行事章法,又能安了眾弟兄的心,說得句句在理。原來登雲山自林沖落草之後,便以“惡制惡”,凡被俘的惡徒,少有活口,即便身死,也必榨盡最後用處,這等人肉作餅之事,早已成了山寨常態,眾頭領皆是習以為常,半點不以為異。

眾雜勇聞言,齊聲應諾:“遵軍師令!”當下便分班輪換,兩人一組,或抬或拖,將屍身上的積雪與汙物稍稍清理,便急匆匆地往山寨西北角的廚下而去。風雪依舊狂嘯,捲起地上的雪沫與血汙,打在雜勇們的臉上,他們卻渾然不覺,只顧著趕路,唯有屍身與凍土摩擦的“嗤嗤”聲,混著餓蠅的“嗡嗡”聲、風雪的呼嘯聲,在空曠的山坳間迴盪,襯得這亂世山林,更添幾分殘酷悲涼。

武松聽罷,頷首不迭,虎目圓睜,精光四射,拍著腰間雪花鑌鐵戒刀,聲如洪鐘,朗聲道:“林兄所言,正合俺意!如今我登雲山雖招兵買馬,糧草粗足,卻最缺肉食。弟兄們每日披星戴月操練,刀槍不離手,廝殺在前,受苦受累,竟難得沾一口葷腥,連頓飽肉都吃不上,怎生養得氣力?這些桃花山潑皮,皆是作惡多端的賊寇,往日里在山下打家劫舍,欺辱鄉鄰,害人性命,無惡不作,今日死於刀下,皆是死有餘辜,罪該萬死!”

說罷,他怒目掃過階下雜勇,厲聲喝道:“你等潑才,還敢磨蹭甚麼!速將這些賊屍,一一抬掇妥當,盡數送往武大郎廚下!仔細些手腳,莫要丟了甚麼,也莫要耽擱了弟兄們的伙食!若有半分懈怠,誤了時辰,休怪俺武松的刀不認人,定斬不饒,割了你們的頭顱,也添進這屍堆裡剁餡!”

眾雜勇聽得武松怒喝,個個心驚膽戰,誰敢有半分違逆?當下便有五十個精壯雜勇,齊齊應了一聲“喏”,聲音洪亮,震得周遭雪沫簌簌飄落。眾人連忙上前,兩兩一組,或拽屍身之臂,或拖屍身之足,有的則俯身抬住屍身腰間,皆是小心翼翼,生怕被屍身上的刀痕劃傷,更怕誤了時辰,惹來殺身之禍。

這一千餘具無頭屍身,或肥或瘦,或高或矮,盡皆沾著血汙與積雪,凍得僵硬如鐵,沉重異常。雜勇們咬緊牙關,使出渾身氣力,或抬或拖,在漫天風雪中忙得腳不沾地,喘息之聲不絕於耳。寒風如刀,颳得他們臉頰生疼,衣衫被汗水浸溼,又瞬間被凍成冰甲,貼在身上,冰冷刺骨,凍得他們手腳發麻,指尖幾乎失去知覺,卻連搓手取暖的功夫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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