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大地入了孟夏,便被濃稠的暑氣死死裹住,連風都似被烤得綿軟無力。自六月初起,滴雨未沾,天上的日頭似熔鐵澆築,潑下的熱浪裹著灼人的氣浪,將官道上的黃土烤得裂成寸許寬的溝壑,風一吹,揚起的不是尋常塵土,竟是帶著燙意的黃沙,打在人臉上似針扎般疼。道旁的老柳早沒了往日的蔥蘢,枝條蔫頭耷腦地垂著,柳葉捲成了枯黃的小筒,連平日裡最愛在田埂上亂竄的野狗,也都蜷在土坡的濃蔭裡,吐著長長的舌頭喘著粗氣,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陽穀縣西一百五十里的登雲山,雖有古松參天、老檜橫斜,濃密的林木遮去了大半日頭,卻終究擋不住這無孔不入的暑氣。山澗裡的溪水較往日淺了大半,裸露的鵝卵石泛著焦熱的白光,水流慢騰騰地淌著,連平日裡聒噪不休的山雀,也都躲在松蔭深處耷拉著翅膀,唯有沒完沒了的蟬鳴,從清晨扯到日暮,嘶聲力竭的叫罵,反倒給這滿山的燥熱添了幾分躁動不安。登雲山大寨依山傍崖而築,厚重的石牆拔地而起,寨門口兩道黑沉沉的石閘穩穩墜著,似兩尊巨獸鎮守山門;兩旁箭樓之上,守寨的嘍囉赤著黝黑的臂膀,手裡攥著磨得鋥亮的朴刀,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轉瞬便被蒸騰的暑氣吞噬,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箭樓木柱上,一面黑底紅字的“專劫歹人”大旗迎風獵獵,遒勁的字跡在烈日下泛著冷光,透著一股綠林好漢的悍然與凶氣,也暗合了寨中此刻箭在弦上的緊繃氣息。
大寨正中的聚義廳,是全寨最敞亮也最陰涼的去處。八根合抱粗的柏木柱子頂天立地,撐著三丈高的廳頂,柱身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刻著隱約的刀痕箭跡,皆是往日廝殺的印記。為解孟夏暑氣,廳前後的門窗早已盡數卸去,只掛著兩簾細密的竹編涼簾,既能擋去正午毒辣的日頭,又能讓山間穿堂風悠悠灌入,捲起簾角輕輕晃動,卻終究吹不散廳內凝滯的燥熱。地上鋪著的青石板被暑氣烤得溫熱,踩上去似踩著一塊暖玉,空氣裡混雜著粗布衣衫的汗味、旱菸的焦糊味,還有案上粗茶的澀氣,纏纏繞繞地悶在廳中,壓得人胸口發沉。此刻,聚義廳內早已坐得滿滿當當,登雲山大小頭領齊聚於此,無一人缺席,往日里的嬉笑喧鬧蕩然無存,只剩滿廳的沉鬱與焦灼。主位上端坐的,正是大寨主豹子頭林沖。他依舊身著素色粗布袍,腰間繫著鴉青鑾帶,襯得身形愈發挺拔,那柄陪伴他半生、染過無數賊寇鮮血的丈八蛇矛,斜斜靠在座椅旁,矛尖在廳內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閃著寒森森的冷光,懾人膽魄。他雙目微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刀的刀柄,神色沉穩如淵,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主位左手邊第一把交椅,坐著行者武松。這景陽岡上打死猛虎的英雄,此刻赤著半邊黝黑結實的臂膀,肩頭刺著的青靛色花繡紋路清晰,一朵蓮花綴著猛虎,隨呼吸微微晃動,一把雪花鑌鐵戒刀橫置膝頭,刀鞘上的紋路被摩挲得發亮。他生得身軀凜凜,虎目如炬,自打血濺鴛鴦樓、報了血海深仇後,便輾轉投到登雲山,依著親兄武大郎,坐了寨中第二把交椅。武松性子最是剛直急躁,此刻眉頭擰成一道深紋,一雙虎目死死鎖著廳門口,指節攥得發白,連膝頭的戒刀都被震得微微發顫,顯然是等得耐不住了。
武松下首,第三把交椅上,端坐著花和尚魯智深,那股悍烈之氣隔著數步都能感受到。這和尚生得面圓耳大,鼻直口方,腮邊一部貉臊鬍鬚扎得發硬,身長八尺有餘,腰闊十圍,一身橫練筋骨似銅澆鐵鑄,連暑氣都似難侵其體。此刻他索性敞著僧衣,露出胸前黑黲黲一片護心毛,汗珠子順著絡腮鬍往下滾,滴在衣襟上,轉瞬便被他身上的戾氣烘得半乾。手中那柄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杖尾時不時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震得腳下青石板嗡嗡發顫,連廳頂的塵土都簌簌往下掉。自打上個月,他遭二龍山寨主鄧龍用陰毒離間計暗算,麾下禪杖隊折損大半,走投無路之下才帶著殘部投了登雲山,這一個月來,他無一日不摩挲著禪杖,無一夜不盼著殺回二龍山,手刃鄧龍那狗賊,為死去的三百弟兄報仇雪恨。前幾日裴如海定下離間計,要引鄧龍、孫二孃離巢,他便日日守在寨中,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此刻更是按捺不住,時不時猛地站起身,在廳裡大步踱來踱去,腳下步子重得似夯地,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發顫,嘴裡還唸唸有詞地罵著:“鄧龍狗賊,害灑家弟兄,此番定要將你挫骨揚灰!”那粗啞的罵聲混著暑氣,攪得本就凝滯的廳內愈發燥熱。魯智深下首的第四把交椅上,坐著過街老鼠張三,與魯智深的粗豪形成了鮮明對比。這東京來的潑皮生得獐頭鼠目,身形猥瑣,肩窄腰細,此刻正縮在椅角,似是怕被廳內的戾氣波及。他手裡端著一碗涼茶,卻沒心思喝,只時不時抿一小口潤潤乾裂的嘴唇,一雙滴溜溜的三角眼,不住地在眾頭領臉上轉來轉去,眼神里藏著幾分投機與陰鷙。他本是登雲山元老,早年誤殺牛二後投了鄒淵叔侄,林沖火併鄒家叔侄時,他第一個倒戈歸順,原是坐第三把交椅,自打魯智深來了,便被擠到了第四位,心裡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懟。只是他畏於林沖的威嚴、武松的勇猛,更怕魯智深的悍烈,半點不敢將不滿露在面上。此刻見魯智深焦躁難耐,他心裡反倒暗暗竊喜,悄悄盼著裴如海的計策出岔子,讓這和尚栽個大跟頭,也好出出自己心頭的惡氣。
魯智深下首,眾頭領按位次依次而坐,神色各有不同,卻都透著幾分等待的焦灼。偽面僧裴如海端坐在席間,一身素色僧衣纖塵不染,與廳內的汗味、煙味格格不入,手中摺扇慢悠悠地輕搖,扇去周身暑氣,眼底卻藏著幾分算計,時不時瞥向廳門口,暗忖時遷二人的訊息何時能到。緊接著是兩頭蛇解珍、雙尾蠍解寶兄弟,這對獵戶出身的弟兄生得精悍利落,一身短打衣衫早已被汗水浸得發潮,手裡緊握著腰間的鋼叉,脊背挺得筆直,目光銳利如鷹,似在警惕著廳外的動靜,也似在盼著出兵的號令。旁邊的毛頭星孔明、獨火星孔亮兄弟,正湊在一起低聲嘀咕,臉上滿是急躁,時不時搓著手,顯然也按捺不住性子。蔣門神蔣忠膀大腰圓,一身腱子肉撐得粗布衣衫緊繃,額頭上的汗珠順著絡腮鬍往下淌,他不耐煩地用袖子抹了把臉,甕聲甕氣地喘著氣,眼神里滿是躍躍欲試。矮腳虎王英則坐立難安,時不時站起身張望,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既盼著時遷帶來好訊息,又暗想著出征時能搶個頭功。飛天夜叉丘小乙端坐席間,神色沉穩,雙手放在膝上,目光落在主位的林沖身上,靜靜等候號令。唯獨鼓上蚤時遷和白日鼠白勝不在廳中——二人前幾日奉了林沖將令,各帶五十名馳羽騎弟兄,分別前往猴子橋、黑松林設伏,專司截殺鄧龍與孫二孃往來的信使,斷其互通訊息的要道,這幾日來,全寨上下都在盼著二人傳回訊息。主位右手邊第一把交椅上,坐著的便是武大郎。這昔日陽穀縣街市上賣炊餅的老實漢子,如今早已脫胎換骨,身形較往日豐腴了不少,臉上褪去了往日的怯懦,添了幾分綠林頭領的橫肉與狠厲,一雙眼睛裡閃爍著精明與果決。他是武松的親兄,自幼將武松拉扯成人,當年遭高俅、西門慶等人構陷,險些命喪滄州牢城營,幸得林沖出手相救,後來便隨林沖、武松殺回陽穀縣報了血海深仇,一同佔了登雲山,坐了第五把交椅,專管山寨廚下伙食,那一手絕妙的炊餅手藝,竟讓整個東魯綠林都為之稱道。此刻他正坐在椅上,手裡無意識地搓著一個麥麩麵糰——這是他多年賣炊餅留下的習慣,指尖反覆摩挲著粗糙的麵糰,目光卻頻頻投向廳門口,眉頭微蹙,嘴裡低聲嘟囔著:“這都快晌午了,時遷和白勝怎麼還沒回來?馳羽騎弟兄腳程最快,按說早該到了,莫不是設伏時出了什麼岔子?”話語裡滿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武大郎身旁立著鄆哥,這少年手裡攥著一把破舊的蒲扇,正低眉順眼地給武大郎扇著風。孟夏的暑氣實在逼人,鄆哥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尖嘴猴腮的臉上滿是汗珠,額前的碎髮被汗溼,黏在腦門上,扇動蒲扇的胳膊也有些發沉,扇出的風都帶著熱氣,卻不敢有半分停歇。他一雙小眼睛裡透著市井裡練出的精明,自打投了登雲山,便一直跟在武大郎身邊打下手,日日看著廚下剝皮剔骨、剁餡和麵的場面,早已褪去了當初初見血光的驚懼,卻依舊改不了骨子裡膽小怕事的性子。此刻聽武大郎低聲唸叨,他連忙放緩扇風的動作,湊到武大郎耳邊,聲音細若蚊蚋地附和:“大郎哥說得是,這都去了三天了,按說早該有回信了。馳羽騎的弟兄都是百裡挑一的快腳,便是來回折返兩趟,也該到寨裡了,莫不是……”話說到一半,他想起廳內的緊張氣氛,又連忙嚥了回去,只敢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廳門口,眼底藏著幾分怯意。“慌什麼!”武松的怒喝陡然響起,打斷了鄆哥的話。他猛地轉過頭,虎目圓睜,眉峰擰成一團,一雙佈滿老繭的手死死攥著膝頭的戒刀,指節泛白,聲若洪鐘般撞在廳壁上,震得廳頂的塵土簌簌往下掉,“時遷那廝的輕功,天下間沒幾人能及,翻牆上屋如履平地;白勝也是久走江湖的老油條,區區設伏截殺信使,能出什麼紕漏?都安分等著!”武松話音剛落,廳內原本細碎的嘀咕聲瞬間消散,連正焦躁踱步的魯智深也猛地頓住腳步,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臉上的悍烈之色稍緩,嘿嘿笑了兩聲,語氣裡仍藏著難掩的急切:“武二哥說得是,是灑家太焦躁了。只是那鄧龍狗賊,用陰毒伎倆害我三百弟兄,一個個都死得悽慘,此仇不共戴天!灑家恨不能立刻肋生雙翅,飛到二龍山,一禪杖砸開那廝的天靈蓋,為弟兄們報仇雪恨!”說罷,他又忍不住攥緊了手裡的水磨禪杖,指節發力,杖身微微發顫,眼底的怒火又燃了起來。
見魯智深依舊焦躁難平,廳內氣氛因他的急躁愈發緊繃,坐在一旁的裴如海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提轄稍安勿躁。”這報恩寺出來的僧人,生得眉清目秀,一身素色僧衣依舊纖塵不染,與廳內眾人汗溼的粗布衣衫、混雜的汗味煙味格格不入,手中摺扇輕搖,扇出的微涼風意,卻吹不散他眼底深藏的算計。他斯斯文文的模樣,瞧著竟比飽讀詩書的秀才還要文雅,誰能料到,這副皮囊之下,藏著的是一顆專擅背後使陰招、構陷害人的毒心。身為登雲山的軍師,前幾日那條離間鄧龍與孫二孃的計策,正是他潛心推演多日的手筆,此刻談及計策,他臉上立刻浮起胸有成竹的笑意,摺扇搖得愈發從容,慢悠悠地說道:“這條計策,我反覆推演過不下十遍,算得上萬無一失。如今時遷、白勝二位兄弟已在猴子橋、黑松林設伏,截殺了鄧龍與孫二孃往來的所有信使,二人早已斷了訊息互通的渠道,此刻皆是孤立無援,只能憑猜測行事。鄧龍那廝,本就剛愎自用、嫉賢妒能,先前用陰毒伎倆暗算提轄,害您麾下三百弟兄慘死,這份仇他記恨您,您更恨他,他一旦聽聞提轄親率人馬圍了十字坡,必然會以為是您要報當日之仇,定會傾巢而出——既想救孫二孃賣個人情,更想趁機除掉您,如此一來,二龍山寨便會陷入空虛。”說到此處,他頓了頓,摺扇輕敲掌心,眼底算計更甚,“再看孫二孃那婆娘,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卻胸無城府、急功近利,她一旦聽聞林沖寨主親率大軍圍了二龍山,定然慌了神,只會急著派張青、王定六帶十字坡的主力去救援,半點不會多想其中有詐。這兩路兵馬,一路從二龍山疾馳而來,一路從十字坡連夜趕去,必經之路便是猴子橋——那地方兩側古木參天、濃廕庇日,中間只有一條窄窄的石橋,橋下便是深不見底的溝壑,夜裡更是黑燈瞎火、伸手不見五指。加之雙方斷了訊息,又都心懷戒備,見了對方人馬,必然會誤以為是登雲山的伏兵,屆時無需我們動手,他們自會刀兵相向、死拼到底,等雙方殺得兩敗俱傷、認清彼此身份時,早已無力迴天。”
裴如海說到這裡,手中摺扇“啪”地一聲合實,扇柄輕輕頓了頓掌心,臉上的笑意愈發濃厚,眼底的算計卻藏得更深,語氣裡滿是志在必得:“到那時,二龍山與十字坡的主力,盡數耗在猴子橋的廝殺裡,兩敗俱傷、無力迴天,我們便可揮師直進,趁虛而入,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拿下二龍山!魯提轄的血海深仇得報,我登雲山又添一座天險大寨,糧草充盈、兵源可擴,這豈不是兩全其美,一舉兩得?”他話音剛落,張三便像被針紮了一般,立刻從椅角彈了起來,衣衫上的塵土簌簌掉落,臉上堆著諂媚到極致的笑容,點頭哈腰地湊上前,聲音尖細又刻意:“軍師說得是!說得太是了!”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抹了把額角的汗珠,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裴如海,生怕拍錯了馬屁,“軍師這條計策,真是神機妙算、天衣無縫,堪比當年諸葛孔明草船借箭、火燒赤壁!別說鄧龍那廝有勇無謀、胸無城府,就算他有三頭六臂、百般算計,也逃不出軍師的手掌心,只能乖乖中計,任我們宰割!”張三這番話,拍得裴如海眉開眼笑,指尖摩挲著摺扇扇骨,連眉眼間都透著得意,可這番刻意的諂媚,卻惹得一旁的武松眉頭猛地擰緊,眉峰間擰出一道深紋,喉間發出一聲冷嗤,語氣裡滿是警惕與不悅:“話別說得太滿。計策再好,終究要靠人去執行。鞠洋和高朗那兩個細作,本就是市井裡偷雞摸狗的潑皮,沒見過什麼大陣仗,更不懂軍中規矩,萬一到了二龍山、十字坡,慌了神露了馬腳,或是說辭前後矛盾,那我們這連日的謀劃,豈不是前功盡棄,白白錯失良機?”見武松反駁,裴如海臉上的笑意未減,連忙收起得意,放緩語氣,語氣篤定地安撫道:“武都頭放心,此事我早已妥帖安排。那兩個小子,我特意讓張三帶著訓了整整三天,二龍山、十字坡的往來說辭、身份細節,都背得滾瓜爛熟,半點差錯沒有。身上的號衣、腰牌都是仿造得一模一樣,連衣襟上的血汙,都是按信使常有的模樣塗抹,天衣無縫,絕無破綻。再說,鄧龍與孫二孃此刻早已被檄文激怒,又斷了信使,心急如焚、亂了方寸,只顧著琢磨如何應對我們,哪裡會有心思細查細作的底細?他們必然會深信不疑,乖乖中計!”
“但願如此。”林沖終於緩緩開了口,聲音不高,卻似帶著千鈞之力,瞬間壓下了廳內殘存的細碎議論,那股禁軍教頭特有的威嚴,如寒水浸心,讓滿廳頭領皆斂聲屏息,所有目光齊刷刷聚向主位。他緩緩睜開微闔的雙眼,原本藏在眼底的焦灼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凝,一雙虎目如寒星掃過眾人,目光所及,無人敢與之對視,末了才沉聲道:“裴軍師的計策雖妙,卻藏著致命要害——這條計策,險就險在一個‘快’字,容不得半分拖沓。”他指尖微微用力,摩挲刀柄的動作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我們必須死死盯著鄧龍、孫二孃的動靜,等二人主力盡數離巢,連寨中精銳都帶走之時,立刻揮師急進,務必在他們察覺中計、掉頭回援之前,踏平二龍山。”
林沖稍作停頓,目光掃過魯智深和武松,似在刻意提醒二人,又似在警示全場:“若是慢了一步,讓鄧龍那廝回過神來,識破我們的離間計,帶著人馬折返山寨,那我們此番謀劃,便會功虧一簣。二龍山的天險,你們都清楚——兩峰對峙、中通一線,前門七里險路、五道堅關,寨門是精鐵澆築,後山三百六十級石階之上,還有三道石門鎮守,唯有水簾洞後一條秘道可通,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語氣沉了幾分,字字擲地有聲,“別說我們只帶一支偏師,便是登雲山四千弟兄傾巢而出,若鄧龍帶主力死守山寨,我們也得付出血的代價,未必能越雷池一步。”
眾頭領紛紛點頭附和,臉上的急躁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凝重。武松眉頭微舒,暗自認同林沖的考量——他雖剛直,卻也深知天險難攻;魯智深攥著禪杖的手緊了緊,眼底的急切未減,卻也明白“快”字的關鍵;裴如海則收起了幾分得意,指尖摩挲著摺扇,神色也多了幾分審慎,顯然也認同林沖的判斷。所有人都清楚,林沖的話絕非危言聳聽,二龍山的地勢,便是他們最大的阻礙,唯有抓住“快”這個關鍵,才能事半功倍,拿下山寨。
就在眾頭領各懷心思、廳內氣氛凝滯如鐵之際,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雜亂而沉重,伴著嘍囉們急促的喘息,穿透廳外的蟬鳴與暑氣,撞得廳壁微微發顫。緊接著,一道嘶啞的喊聲劃破沉寂:“報——!時遷頭領、白勝頭領回山了!”這喊聲帶著一路疾馳的疲憊,卻又透著急訊的迫切,剛落音,原本鴉雀無聲的聚義廳瞬間炸了鍋。魯智深性子最是急躁,第一個猛地從交椅上彈起,一把抄起腳邊的水磨禪杖,禪杖底部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周遭塵土簌簌飄落。他大步流星往廳門口衝,粗啞的喊聲混著暑氣撞在廳柱上:“可算回來了!快說!鄧龍那狗賊,到底出沒出兵?!”武松也緊隨其後猛地站起身,膝頭的雪花鑌鐵戒刀被攥得咯吱作響,指節泛白,一雙虎目瞪得渾圓,死死鎖著廳門口,周身的凜冽之氣愈發濃烈。主位上的林沖也驟然坐直了身軀,原本半闔的虎目瞬間睜開,精光四射,指尖猛地按住腰間佩刀,神色依舊沉穩,眼底卻難掩一絲急切。武大郎手裡的麥麩麵糰“啪嗒”一聲掉在桌案上,滾落到青石板上沾了塵土也渾然不覺,他伸長了脖子,眉頭擰得更緊,目光死死黏在門口,連呼吸都放輕了。片刻之間,兩個狼狽不堪的身影跌跌撞撞衝進了聚義廳,衣衫凌亂,滿身塵土,正是奉命設伏的鼓上蚤時遷和白日鼠白勝。
二人剛踉蹌著衝進聚義廳,便晃了晃身子險些栽倒,那狼狽模樣,看得廳內眾頭領皆是一怔。暑氣裹著他們身上的汗味、塵土味,一股腦兒湧了進來,與廳內的旱菸味、粗茶味纏在一起,更顯雜亂。他們身上的粗布短褂早已被汗水浸透,又沾了厚厚的塵土與山間草屑,經烈日炙烤後硬邦邦地貼在身上,似一層僵硬的泥殼,稍一動作便發出“簌簌”的摩擦聲。褲腳被山間荊棘劃得稀爛,破損處還掛著乾枯的刺藤,露出來的小腿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血道子,有的已經結痂發黑,有的還在滲著細密的血珠,混著塵土結成暗紅的泥塊,旁邊還有無數被蚊蟲叮咬的紅腫包塊,看得人觸目驚心。
兩人的臉上更是邋遢不堪,厚厚的塵土遮去了原本的模樣,只露出一雙轉動的眼睛,透著幾分疲憊與慌亂。嘴唇乾得裂成了一道道血口子,起了一層慘白的皮,說話時都能看見嘴角的裂口微微滲血。他們大口大口地呼哧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撥出的氣息帶著灼熱的暑氣,顯然是一路星夜兼程、快馬加鞭,連飲口水、擦把汗的間隙都沒有,從百里之外的猴子橋拼盡全力趕了回來。時遷身形本就瘦小,此刻更顯單薄,渾身沾滿泥汙,活像從泥塘裡撈出來一般,他強撐著渾身的疲憊,目光一掃便鎖定了主位上的林沖,踉蹌著往前邁了兩步,雙腿一軟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緊緊抱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裡滿是急切:“啟稟寨主!時遷、白勝,奉命設伏,今日趕回山寨!”
一旁的白勝早已沒了往日的機靈,跟著“噗通”跪倒,腦袋埋得幾乎貼到胸口,雙手死死攥著破爛的衣襬,指節泛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他心裡清楚,設伏時出了岔子,此番回來,定然要受責罰,那份藏在心底的慌亂,順著顫抖的身軀暴露無遺。林沖居高臨下地看著二人這般狼狽模樣,眉頭微微一蹙,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隨即壓下情緒,沉聲道:“起來說話。看你二人這般光景,定是一路急趕,辛苦了。左右,快端兩碗涼茶來,讓他們先潤潤喉,慢慢說,莫要急。”
旁邊的嘍囉不敢耽擱,快步端來兩碗涼茶——碗沿還沾著些許水珠,茶湯清冽,泛著淡淡的竹葉清香,正是暑天裡解乏解渴的好物。時遷和白勝早已口乾舌燥,見狀連忙伸手接過,指尖觸到冰涼的瓷碗,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隨即不管不顧地揚起碗,咕咚咕咚猛灌起來,茶水順著嘴角的裂口往下淌,浸溼了胸前的泥汙衣衫,不過片刻功夫,兩碗涼茶便被喝得底朝天。涼水下肚,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幾分暑氣與疲憊,兩人急促起伏的胸口漸漸平緩,沙啞的嗓音也稍稍能辨清字句。時遷用袖子胡亂抹了抹嘴角的茶漬,撐著膝蓋勉強站起身,又對著主位的林沖深深抱了抱拳,剛要開口稟報設伏詳情,一道粗豪的身影便猛地衝了過來。魯智深性子本就急躁,此刻見時遷終於要開口,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時遷的胳膊——他那蒲扇般的大手佈滿老繭,指節發力,攥得時遷胳膊上的皮肉都陷了進去,疼得時遷眉頭擰成一團,齜牙咧嘴,額角瞬間冒出汗珠。“時遷小子!你倒快說!”魯智深瞪著一雙銅鈴大的眼睛,眼底滿是急切與怒火,聲音粗啞得似磨鐵,“鄧龍那狗賊,到底出沒出兵?孫二孃那婆娘可有動靜?灑家那三百弟兄的仇,能不能報,全看你這話了!”“提轄!提轄饒命!”時遷疼得臉都白了,連忙掙扎著喊道,“您快鬆手,再攥下去,小的的胳膊就要被您捏碎了!”魯智深這才猛然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用力過猛,訕訕地鬆開手,撓了撓光溜溜的光頭,臉上露出幾分憨厚的笑意,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灑家這心裡太急了,忘了分寸,你快說,快說!”時遷揉了揉被攥得發紅的胳膊,指尖輕輕按在疼處,倒抽一口冷氣,緩了緩神,深吸一口氣,才轉過身對著林沖,斂去神色,一五一十地稟報起來。一旁的白勝,喝完涼茶後氣息雖也平復了些,卻依舊縮著身子,低著頭不敢吭聲,渾身的顫抖絲毫未減,顯然還沒從誤殺鞠洋的惶恐中緩過神來。
“啟稟寨主,我和白勝兄弟,奉了您的將令,六月十九日一早,便各帶了五十名馳羽騎的弟兄,分頭去了猴子橋和黑松林設伏。我帶五十人守猴子橋,專殺二龍山往十字坡去的信使;白勝兄弟帶五十人守黑松林,專殺十字坡往二龍山去的信使。”時遷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是說得條理清晰,廳裡的眾頭領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靜靜地聽著。“我們到了地方,立刻就按軍師的吩咐,設了埋伏。猴子橋那地方,兩側都是密林,中間只有一條窄路,橋底下就是深溝,最適合設伏。我帶著弟兄們,藏在橋兩側的林子裡,日夜盯著,但凡有二龍山的信使經過,格殺勿論,絕不讓他們把訊息傳過去。”
聽到這裡,林沖微微點了點頭,指尖摩挲刀柄的動作放緩了幾分,臉上的凝重稍稍舒展,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也淡了些——截殺信使之事辦妥,便意味著離間計的根基未亂。裴如海更是得意,手中摺扇搖得愈發輕快,扇面掃過周身暑氣,他抬眼斜瞥了武松一眼,那眼神里滿是幾分炫耀與篤定,似在無聲訴說“你看,我說此計萬無一失,果然沒錯”。一旁的魯智深早已按捺不住,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震得桌案上的粗茶碗都微微晃動,粗啞的喊聲撞在廳壁上,混著暑氣炸開:“好!幹得漂亮!時遷小子,你這一趟沒白跑,立了大功了!”
可時遷臉上卻半分笑意也無,反倒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愧疚,眉頭擰成一團,原本沙啞的嗓音又沉了幾分,他對著林沖深深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與不安,緩緩續道:“只是……小的辦事不力,出了個岔子。二十日午時,日頭最毒的時候,暑氣烤得人眼睛發花,我們正守在猴子橋的密林中,就見三個人從二龍山方向過來,往十字坡而去。領頭的扮成個貨郎,挑著一副空貨擔,可身上卻穿著二龍山的號服,我離得遠,日頭晃得人睜不開眼,看不清臉面,只當是鄧龍派去十字坡的信使,生怕放跑了人,便立刻喊了一聲,讓弟兄們放箭。”
“一輪箭雨下去,那三個人連躲閃的餘地都沒有,盡數中箭倒地,沒了氣息。我們連忙從林子裡出來收屍首,湊到近前一看,才發現領頭的那人,根本不是什麼信使,竟是我們派去二龍山傳假信的鞠洋!”時遷說到這裡,聲音都在發顫,頭埋得更低了,雙手緊緊攥著衣襬,指節泛白,“後來我們才知曉,鞠洋傳完假信後,又帶了兩個鄧龍寨裡的嘍囉,扮成貨郎模樣,想借著二龍山號服混去十字坡探虛實,卻沒想到,被我們誤當成信使射殺了!”
這句話像一塊冰坨,狠狠砸進燥熱的聚義廳,瞬間澆滅了廳內所有的喧鬧。方才還滿是振奮的氣氛,轉瞬便降到了冰點,靜得能聽見窗外蟬鳴的聒噪,能聽見眾頭領粗重的呼吸聲,還有暑氣蒸騰的細微聲響。方才還得意搖扇的裴如海,扇柄猛地頓在掌心,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魯智深拍大腿的手還停在半空,臉上的激動也凝固成了錯愕,怔怔地看著時遷,半天說不出話來。
方才還滿臉振奮的魯智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像被寒冰凍住一般,嘴角還僵在揚起的弧度,眼裡的歡喜轉瞬被錯愕與懊惱取代。他手中那柄六十二斤的水磨禪杖,竟沒攥住,“哐當”一聲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周遭粗茶碗嗡嗡作響,塵土簌簌揚起。他瞪圓了銅鈴般的大眼,死死盯著時遷,眉頭擰成一團,嘴張了好幾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他既氣時遷莽撞誤事,更急鞠洋一死,二龍山的情報線斷了,報仇之事怕是要橫生變數,胸口的怒火與焦躁攪在一起,憋得他渾身發顫。另一邊的裴如海,手中的摺扇早已停在半空,扇面還維持著展開的模樣,臉上的得意勁兒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慌亂與凝重,眉頭緊緊鎖成一個疙瘩,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扇骨,眼底閃過一絲算計落空的陰鷙——鞠洋是他精心安排的細作,如今死於非命,計策的隱患陡然增大,他暗自懊惱,卻又不敢立刻表露。
武松見狀,身形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腳下青石板被踩得微微發顫,一雙虎目瞪得渾圓,眼底燃著熊熊怒火,聲若驚雷般炸響:“你說什麼?!你竟把鞠洋殺了?!”那怒吼裹著凜冽的寒氣,撞得廳壁嗡嗡迴響,連廳外的蟬鳴都似被震得停頓了片刻。時遷被這一聲吼嚇得渾身一哆嗦,原本勉強支撐的身子瞬間發軟,“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腦袋埋得幾乎貼到胸口,額頭的冷汗混著臉上的塵土,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泥印。他聲音發顫,結結巴巴地辯解:“是……是小的的錯!當時日頭毒得刺眼,晃得人睜不開眼,我離得又遠,看不清臉面,只想著不能放跑任何信使,情急之下,就……就下令放箭了。等弟兄們衝出去收屍,看清是鞠洋時,人早就沒氣了!小的罪該萬死,求寨主降罪,求武都頭恕罪!”
他身旁的白勝,早已嚇得渾身抖如篩糠,雙手死死攥著破爛的衣襬,指節泛白,連指尖都在發抖,腦袋埋得比時遷還低,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雖說黑松林那邊是他守著,沒出半點差錯,但此次設伏是他與時遷一同領命,如今出了這般天大的岔子,他深知自己難辭其咎,生怕被牽連治罪,心底的惶恐像潮水般湧來,連抬頭看一眼眾頭領的勇氣都沒有。
武松的怒喝剛壓下片刻,廳內的凝滯氣氛還未完全舒展,張三便像抓住了千載難逢的契機,猛地從椅角躥了起來——起身太急,衣衫上沾著的塵土簌簌掉落,落在青石板上,被暑氣烘得微微揚起。他佝僂著身子,獐頭鼠目的臉上堆滿了刻意裝出的怒容,一雙三角眼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地上的時遷,手指著他的鼻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顫,尖細刺耳的嗓音像破鑼一般,在死寂的聚義廳裡格外突兀:“時遷!你這個不長眼的夯貨!這般關乎全寨安危的大事,你也敢辦砸?!”
他一邊罵,一邊往前湊了兩步,刻意拔高了聲調,似要讓廳內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混著臉上的油膩,劃出一道道泥印,他卻渾然不顧:“那鞠洋是什麼人?是我親手挑來、精心調教的弟兄,跟著我多年,忠心耿耿!你倒好,不分青紅皂白就下令放箭,把自己人殺了!”說到這裡,他故意頓了頓,眼角偷偷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裴如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竊喜,又立刻換上悲憤的神色,接著罵道,“鞠洋一死,我們安插在二龍山的眼線就斷了!鄧龍那廝的動靜、寨裡的虛實,我們半點都摸不到了!你這不是壞寨主的大事,是什麼?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壞了軍師的計策,故意耽誤我們報仇!”
張三這話,字字句句都指著時遷,卻句句都在暗諷裴如海——畢竟鞠洋是裴如海安排去傳假信的細作,如今死於非命,計策出了岔子,裴如海難辭其咎。他就是要借時遷的失誤,把水攪渾,將責任引到裴如海身上,既能打壓時遷,又能讓素來得意的裴如海難堪,趁機出一齣自己被擠到第四把交椅的惡氣,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張三的話音剛落,矮腳虎王英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從交椅上躥了起來,衣衫被暑氣浸得發黏,貼在身上,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時遷,嗓門尖利又急促,帶著幾分急功近利的焦躁:“就是!時遷你這廝,平日裡偷雞摸狗、翻牆上屋的本事倒是不小,真到了辦正事的時候,就掉鏈子、出岔子!”他一邊嚷嚷,一邊踮著腳往前湊,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混著臉上的戾氣,顯得愈發急躁,“這下倒好,鞠洋被你殺了,我們唯一的眼線斷了,鄧龍那廝到底出沒出兵、帶了多少人,我們半點眉目都沒有!軍師定的好計策,全被你這夯貨給攪亂了,這事兒還怎麼往下辦?!”
王英的話音未落,蔣門神蔣忠便甕聲甕氣地接了話,他膀大腰圓,一身腱子肉撐得粗布衣衫緊繃,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粗茶碗嗡嗡作響,茶水濺出幾滴,落在青石板上瞬間被暑氣蒸騰殆盡。他皺著眉頭,滿臉的不耐與耿直,語氣沉重得似砸在地上:“寨主,依我看,這事兒絕不能就這麼輕描淡寫揭過去!時遷誤殺自己人,斷了山寨的情報線,壞了全軍的大事,按登雲山的寨規,就該杖責八十,打個皮開肉綻,再罰去廚下給武大郎兄弟打下手,剁三個月的肉餡,好好磨磨他這毛躁的性子,也給全寨弟兄一個警示!”
。場下般這得落也,中其連牽被己自怕生,聲大敢不都吸呼連,低更得埋袋腦,僵發愈渾得聽,勝白的旁一。取自由咎是皆也,罰被、責杖被算就刻此,數變滿充、離迷朔撲得變,誤失命致個這他為因都,劃謀征出的山雲登個整,被陷計間離的海如裴讓更,線報的山龍二了斷僅不,洋鞠了殺誤,撞莽時一己自,楚清都誰比他。駁反敢不也話句一,抖發在都尖指連,白泛節指,襬的爛破著攥手雙他。印泥的小小開暈上板石青在砸,滴下往頜下著順,土塵的上臉著混汗冷的頭額,出滲又子口的裂乾,紙薄張像得白間瞬臉,遷時的上地在跪。小不實確誤失番此遷時,山如規寨——和附頭點暗暗領頭不廳,聲有地擲話的忠蔣
”?靜的兵出有沒有底到,邊那山龍二?麼什了做們你,後死洋鞠——說實如,來頭起抬你,遷時“,重凝舊依卻緩稍氣語,上遷時的上地在跪在落目,過轉他,罷說”!心軍了倒反?用何有罰再罵再,此至已事“:斷決的穩沉分幾了多卻,消未火怒的底眼,人等英王、三張過掃目虎,白泛節指,力發微微手的刀戒鐵鑌花雪著攥他。了輕放都吸呼連,中腹回咽數盡聲責指的領頭有所,寂死間瞬廳義聚的鬧喧還才方,分幾了弱得被似都鳴蟬的外窗連,響作嗡嗡碗茶的廳得震,雷驚如聲,喝大聲一地猛松武”!口住我給都“
”。倪端覺察人的山龍二讓敢不絕,下留沒都跡痕點半,回撿一一都鏃箭連,堆土好蓋掩葉敗枝枯用又,埋深坑深了挖,深林的旁橋子猴進拖首的人三把,兄弟個幾十了帶刻立我。計大了壞,跡蹤伏設的們我暴,現發哨巡的山龍二被首怕生,大重系幹事此知深,神了慌就即當的小,後殺誤被洋鞠!主寨回、頭都武回“:報稟實如句一字一,恐惶與疚愧著強卻,發音聲他。痕泥道道一出劃上臉在,土塵著混汗冷的角額,起揚微微土塵得撞,聲兩”咚咚“,上板石青在磕重重頭額,頭起抬忙連,神回稍稍得震止喝聲這被遷時
”。錯差點半出再怕生,人來的坡字十意留邊一,靜的向方山龍二著盯邊一,怠懈毫有敢不,中林的橋子猴在守舊依,兄弟的下剩著帶則己自我。馬人多了帶、兵出否是他清必務,靜的龍鄧探打司專,去向方山龍二往路四分,郎貨的巷串街走裝化,擔貨的腦線頭針滿裝著挑,衫布的郎貨井市上換們他讓,兄弟的靈機甜、落利手個四了選挑刻立,擱耽分半有敢不我,首完理“:道說續繼,的裂乾口了嚥,頓了頓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