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時諶沒催,反而叫人添了一盞燈。
“昨日才入譜,今日總號便有人問明家何時多了一位小姐。”他替她壓住被風掀起的頁角,“我已經吩咐下去,對外只說父親早年失散在外的幼女,如今接回族中。至於私生女這種稱呼,九曜的人不會往外傳。”
野茫天抬起頭。她看向明微瀾,沒說什麼,只把勺子從酥酪碗裡拿出來,擱到碟邊。
明微瀾的手停在那枚清點印上。
私生。
這個詞本就帶著明晃晃的惡意。到底是在說誰的私慾,還是在否定她的母親。
“‘私生女’說的是我,”明微瀾問,“還是你們想給何玉寫的名字?”
明時諶仍替她壓著頁角:“只是外人的叫法罷了。妹妹既然回了明家,往後便沒人敢當面這樣稱你。”
“總號怎麼回,不是外人定的。”
明時諶看了她片刻。
“妹妹說得對。”他收回手,“這三個字,九曜不會用。”
明時諶顯然不打算道歉,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野茫天在旁也聽懂了。明家這些彎彎繞繞的,說的好聽是不把微瀾母親強塞進名分裡,真的怕是要保全明安章的愛妻之心,不惜把何玉隱身。
明微瀾將原簿翻過一頁。紙角硬,刮過她的指腹,留下一道發白的細印。她按住那處,又把孟千燈離府的時辰抄了一遍。
賬房將改好的新契送回來。明時諶看過一遍,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
冊封是明氏一貫的暗金色,書脊壓著九星紋。它落到案上時自行翻開,淡金命紋從他掌下亮起,順著舊契遊過一遍。片刻後,新契上的字跡與印記一同浮出淺光,兩份契書的頁碼、銀數與落印逐項相照。
“妹妹在太微應當還沒學過契照。”明時諶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道,“要不要記一遍?”
明微瀾已經喚出了明照冊。
“多謝少主。”
她寫下一個“錄”字。
兩冊淺金光線在案上鋪開。明時諶的手法很熟,先照銀數,再驗兩家契印,最後把新契改過的三處逐一錄回冊頁。每一道靈炁都用得恰好。
明微瀾跟著記了三段。
到了最後一筆,明時諶掌心的命紋先暗下去。契書上的金光卻沒有隨他收回,而是沿著頁縫折向書脊,停了一息,才從另一處回到冊中。
那條路繞開了他的手。
冊類本命器的靈炁有進有出,落筆時從冊主命紋起,收字時也該回到同一處。前兩段都是如此。唯獨最後這一線,到了書脊便被截住,隨即從另一處帶走。
不同於失控。那道金線太穩了,顯然已經這樣走過許多回。
明微瀾筆尖一頓,“錄”字末尾多出一個墨點。
明時諶看過來,雙眼微眯:“沒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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