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谷立刻想起舊渡口那群孩子：“她還真往裡加招數。”
廢卷接過書，墨藍長髮從肩頭滑下來。她用指腹壓住缺頁，沉金色的眼睛從頭掃到尾。
“寫得一般。”
古谷抬頭：“你什麼時候有資格評這個了？”
“看得多。”
書裡夾著的也全是孩子畫的刀、槍和大肚子馬。有一頁被油浸透，依稀還能看見半個鍋鏟俠。古谷將最後一冊倒過來抖了抖，只掉出兩粒發黑的瓜子殼。
明微瀾在書底找到一張村學借籤。幾冊破書都是從村學拿來的，最早的一筆借閱已在四十七年前斷掉。
村學只隔一條巷子。
蕭見春進門後先取出定影尺，在門框與地面各照了一遍。銅尺上的刻線逐次亮起，確認沒有新殘影，她才俯身去釘鎖息釘。
每落一枚，她都在證紙上記下釘帽編號。
古谷盯著尺尾的彈簧扣：“這個官造尺能借我看看嗎？”
“能看，不能拆。”
“我沒說拆。”
蕭見春抬起頭：“先把鉗子放回去。”
古谷低頭看了看不知何時到了手裡的小鉗，若無其事地塞回腰包。
烏衡站在門邊：“古谷，官造法器損壞要按編號追責。”
“我就看看編號。”
蕭見春把定影尺往身後藏了半截：“你剛才看的是卡扣。”
明微瀾沒參與這場爭論。她從村學舊櫃裡找出幾冊殘存戶簿，借窗邊的光一頁頁核下去。
同一個戶址下，既有人族姓名，也有開智萬靈的名字。有的共同經營船鋪，有的一起修堤，還有一戶人家的主事者就是那名叫雁孃的青尾貉，後面跟著兩名人族學徒。
萬靈的名字沒有另冊，緊挨在人名後面，墨色和字格都一樣。
村學後牆連著一間器具倉。門鎖早鏽死了，古谷沒碰鎖芯，只從旁邊卸下一根朽透的窗撐。許棠溪讓赤尾貓先進去探過，眾人才依次翻窗。
倉裡堆著船鉤、舊槳和修閘用的鐵件。最深處卻壓著一隻黑漆木箱。
箱蓋掀開的那刻，烏衡喉間滾出一聲低吼。
裡面沒有水具。
一排烏黑長釘卡在木槽裡，釘身刻著抑制靈炁流轉的細紋。旁邊是幾隻大小不同的封角套，內壁殘留著發黑的毛。最底下壓著獸鎖，鎖環能收緊，邊緣還留著暗褐色的硬痂。
古谷的手停在箱沿上方，沒有落下去。
“同一批模具壓的。”她看著鎖環內側的齒紋，“釘、套、鎖都有制式記號。村裡那間作坊絕做不出這個，連修補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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