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谷把傘拿過來摸到了另一處痕跡。
她颳去欄縫裡的泥，下面露出一道半圓形磨痕。
“傘是從上往下插進去的。”古谷用手比了一下，“若是被水捲上來，傘柄不會卡得這麼正。應該是有人先把它立在這裡，石欄後來才壓下來。”
明微瀾看向閘外的彎口：“這裡是北閘最高的地方。下游回頭就能看見。”
烏衡已經走到閘杆邊。它嗅過那道被水衝得發白的舊槽，又沿河岸一路走到閘外。
“閘臺上只留著一道人的命息。很淡，水屬。”
它停在下游，回頭望著眾人。
“外面有很多舊息。人和萬靈都有，全部往下游去了。”
蕭見春抱著證冊，半晌才開口：“所以……她把傘留下，是怕外面的人看不見北閘。”
野茫天蹲在那道磨痕旁。舊閘杆上還有強行壓動留下的裂口，鎖靈索的斷鉤則埋在下方淤泥裡。她將幾處痕跡連在一起，手指最後落回那把傘上。
“應該是，她把人送出去了，自己留在這裡開閘。”
河水還在閘下流。
廢卷看了很久，只說了一句：“她救到了人。”
許棠溪將殘傘接過來，放進封布。封布原本裁得正好，她看了看露在外面的斷骨，又取出一塊接在外層，連繩結也多打了一個。
“既然找到了傘，記錄完成後，我們先出村，此地不宜久留。”
明微瀾點頭，重新抄錄紅影終點。
古谷把斷下來的淺色竹骨單獨包好。
蕭見春將證冊墊在膝上，寫下發現位置、經手人和核驗記號。寫到最後，她在舊案摘錄下面另起一行。
【原載萬靈失控，現有證據相悖，申請重核。】
野茫天問：“能翻案嗎？”
“我現在還不能。”蕭見春吹了吹未乾的墨，“但這句話進了肅祟司，後面再翻卷宗的人就不能說自己沒看見。”
她合上證冊時，一盞河燈碰到了閘邊。
那是昨夜放出去的燈。紙面被水泡軟，裡面的燈火卻還剩一點。很快，第二盞也從下游蕩了回來，接著是第三盞。
古谷的手又捱到了明微瀾袖邊，這回沒抓，只貼在那裡。
蕭見春看著水面，小聲道：“七月半放燈，本來也不是拿來嚇活人的。是在紀念那些回不來的人。”
野茫天抬起一縷風，將卡在石邊的河燈送回水中。
那盞燈轉了半圈，沿著四十七年前那些舊息離開的方向，往下游漂去。
古谷輕聲說：“我突然沒那麼怕它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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