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半，念念下樓的時候，廚房的燈，已經亮了。
蘇父站在灶前，背對著她，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穩，又快。
灶上，兩口鍋，同時，坐著，一口，咕嘟咕嘟，燉著，高湯，白氣，一股，一股，往上升，整個廚房，都是，骨頭湯的味。
案板邊上，碼著，一排，小碗，每隻碗沿，都擦得，乾乾淨淨，那是，給熟客，留的，老規矩，她小時候，就見過。
門口，掛著的，那塊木牌，蘇記小館，四個字，漆，掉了幾塊，字，還是，那幾個字，她上學，認的第一個詞，就是，這四個字。
“爸，”念念說，“這麼早？”
“你起這麼早，幹嘛？”蘇父問。
“幫忙啊。”念念說。
“沒活兒。”
“活兒，多著呢，”念念說，“洗菜，切菜，生火，今天，忙不忙？”
“還行，”蘇父說，“飯點，人多。”
“那我，正好，搭把手。”念念說。
“搭什麼手，”蘇父說，“別添亂，你小時候，打翻過我，兩鍋湯。”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念念說。
“小時候的事，”蘇父說，“我記得。”
蘇母在前臺，掛圍裙，聽見了，笑了一聲，說，讓她幫，以前放假，都幫。
蘇父沒再說話，放下菜刀，指了指旁邊，一筐青菜，說，洗了，洗乾淨。
念念挽起袖子，擰開水龍頭，涼水，一下子，衝在手上，她吸了口氣，說，不冷。
蘇父沒接話，轉身，接了半鍋水，坐到灶上，開了火，說，洗好的，過溫水。
她看著那鍋，慢慢冒熱氣的水，笑了，沒說話，這個人，嘴，是硬的，手，是軟的。
“爸，”念念說，“咱家這店，開了多少年了？”
“二十年。”蘇父說。
“二十年？”念念說，“比我還大，那你，打算，幹到什麼時候？”
“幹到，幹不動。”蘇父說。
“幹不動，”念念說，“我回來，幫你幹。”
“用不著，”蘇父說，“你念你的書。”
忙完，已經，七點多了，蘇父讓她歇著，她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門口，看蘇父備菜。
蘇父的手，很快，一把青菜，在他手裡，三下，五下，碼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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