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段時間，歸終經常去偷聽歌塵上課。
這事知道的人不多，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留雲知道，因為她在某次路過時親眼看見歸終踮著腳尖貼在窗縫邊，過長的袖子在身後垂著，活像一隻探頭探腦的灰青色狸奴。
娜迦也知道，因為她那次直接走過去把歸終逮了個正著。
歌塵當然也知道，畢竟她是站在講臺上的人，底下學生幾十雙眼睛，窗外多了一雙她會看不出來？只不過她懶得拆穿而已。
歸終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麼。
她理直氣壯得很，畢竟學東西有什麼好丟人的？
不過這段時間的偷聽確實讓她長進不少。
歸終雖然談不上精通音律，但比起以前來說，現在她至少知道一張琴的音色可以分成好幾種，有的清越、有的溫潤、有的悠遠，不同的音色適合不同的曲調。
有了這些認知之後，歸終腦子裡那個‘能不能用機關術代替創作’的念頭便冒了出來。
這在她身上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她本質上就是一個匠人，在她看來，萬事萬物都能拆解成零件、然後重新組合。
機關術能做弩機、能做鍵盤，為什麼不能做音樂？
凡是能用規律描述的東西，她都覺得有複製和替代的可能。
當然她也清楚自己那點音律底子還很淺薄，真要靠憑空想象去設計一個能發聲的機關，根本無從下手。
她需要樣本，需要足夠多、足夠好的樣本，需要先把聲音本身搞明白，然後再去思考怎麼用機關把它復現出來。
她第一個想到的當然是娜迦手中的【焦尾】琴，因為歸終覺得自己和娜迦最熟，而【焦尾】又是一張頂好的琴，就不用捨近求遠了。
但娜迦表示要讓歸終去找歌塵問一問，如果歌塵同意了的話，那她就借。
藉著這個機會，歸終找歌塵問了一些問題，其中也有歸終最好奇的一件事...‘哪一張琴是天下第一好琴’。
對於歸終的問題，歌塵倒是沉默了好一段時間才整理好語言。
“文無第一，樂器亦如是。”歌塵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隨口一提，但歸終聽出來了，這句話裡的分量比表面重得多。
歌塵沒有直接同意或是拒絕歸終借琴的想法，但是她希望歸終能夠明白另一件事...‘什麼才算是好琴’。
歌塵沒有急著解釋，而是先將手中慣用的長琴在膝上，然後才慢慢開口。
“樂器與兵器並不相同。”歌塵語氣平和的與歸終解釋著其中的區別。“兵器生來是為了角逐和對抗，衡量它的標尺也簡單直白...”
鋒銳程度、材質硬度、破壞力強弱，全都有清晰可量化的標準，強弱高下一目瞭然。
兵器可以分出排名，甚至可以排出整整一串名次來，因為它們的價值建立在‘誰更強’這個單一維度上。
但樂器不一樣。
樂器更像是浸潤了人間百態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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