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日都儘可能地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完手頭積壓的公務，然後在難得的空檔裡趕到【凌虛宮】來。她甚至把自己最喜歡的機關術都暫時擱下了，每天雷打不動地按時來上課。
娜迦倒也很樂意教她。
歸終之前聽歌塵講音律課的時候，一直都是東聽一節課、西聽一節課的，一會兒聽到的是基礎樂理，一會兒又跳到了高深的曲式結構，中間落下了許多連貫的內容。
娜迦發現這個問題之後，便決定先從頭開始給歸終細細地補一補那些基礎性的知識。
畢竟想要理解‘靈魂之聲’這個概念，至少要先把音律的底子打紮實了才行。
...
此時【凌虛宮】內...
案几上擺著茶盞與幾碟點心，歸終坐在古琴前，指腹落在琴絃上，彈著一段練習曲。
她的指法還有些生疏，雖然比剛學那會兒好了許多，但偶爾仍會卡在某個轉折處，顯得猶豫不決。
而娜迦則坐在旁邊的蒲團上，手裡把玩著那枚【滌塵鈴】。
鈴身在她指尖的撥弄下發出各種不同樂器的聲響。
但這些聲音彼此之間毫無章法，雜亂地交織在一起，根本談不上什麼旋律。
她顯然不是在演奏什麼曲子，而是在逐一測試【滌塵鈴】的音色表現。
她一邊擺弄著鈴鐺，一邊分心聽著歸終那邊的琴音。
忽然，在歸終彈到某一個小節的時候，娜迦的眉頭微微一挑，手指也跟著停了一下。
“你分心了。”娜迦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傳了過來。“第小節那裡，‘徵’音上的揉弦節奏快了半拍。”
她準確地指出了那個輕微的誤差，甚至連位置和具體的問題都說得清清楚楚。
雖然她手裡還在撥弄著【滌塵鈴】，但對歸終那邊琴音的關注卻一分都沒有鬆懈。
“額...”歸終被娜迦這麼一點，手下頓時一緊張，原本後面的幾個音也跟著亂了套。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補救，結果越急越錯，最後索性雙手往琴絃上一按，把這段亂七八糟的彈奏徹底掐斷了。
她抬起頭來看向娜迦，表情有些訕訕的，帶著困惑與不解。
“娜迦...”歸終醞釀了一下措辭，像是在整理自己腦子裡的疑問。“你之前跟我說，音樂是隨心的，是一種自然而然從心裡流淌出來的東西。可為什麼...既然它是隨心的，你卻又總是能指出我彈錯了？”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這個問題已經困惑了她好一陣子。
“明明音樂是隨心而動的，那為什麼還會有錯誤？不應該是我愛怎麼彈都可以嗎？”
娜迦放下手中的【滌塵鈴】，認真地聽完了歸終的疑問。她想了想，然後緩緩開口。
“隨心...也是要有邏輯的。”她看著歸終依然帶著茫然的神情，便耐著性子繼續解釋：“無論是曲子還是其他的什麼東西，本身都是有一個連貫性在的。如果你在彈的時候，某一個音把這個連貫性打斷了，讓聽的人覺得突兀、覺得不對勁，那這個音在這首曲子裡就是錯誤的。和你想不想隨心沒有關係。”
“噢...”歸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心裡把娜迦這番話又慢慢咀嚼了一遍，最後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算是表示自己大致明白了。
娜迦看歸終的神情鬆動了些，便拿起茶盞喝了一口，隨口換了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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