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路不算難走，兩側的樹木枝葉交錯，在頭頂織出一片斑駁的綠蔭，偶爾有光斑從葉隙間漏下來，落在衣襬或是肩上，又隨著腳步的移動滑開去。
娜迦走在隊伍中間，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前頭並排走著的歸終和歌塵。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心裡把那場‘偶遇’從頭到尾又理了一遍。
什麼偶遇...她才不信這種話。
歸終那曲譜雖然看起來有模有樣，但娜迦教了她一整年，還能不清楚她現在的真實水準？
那曲子從頭到尾的起伏走向都很規整，完全不像是在外頭臨時起意寫的，反而更像是某首打磨過好些日子的半成品被直接拿了出來。
至於歌塵那邊就更明顯了。
娜迦雖然機關術算不得了解，但好歹也是耳濡目染這麼久了，木料打磨過之後的光澤和手感，跟現削現拼的完全不一樣。
歌塵拿出來那堆零件，每一塊木料邊角都磨得圓滑光亮，邊沿甚至還上了一層薄薄的蠟面用來防潮，怎麼看都不是現場做出來的吧。
可...既然是提前打磨好的作品，那就更不應該出那種離譜的錯誤了。
歸終譜子裡那兩處音律錯誤，跟前頭的鋪陳完全不搭調，這種錯誤但凡是彈一遍，只要有耳朵都能聽出來，娜迦可不相信被按照按著學習了一年的歸終能聽不出來。
歌塵那邊的小機關也一樣，兩顆螺絲脫落怎麼樣也不至於整個小機關都散架成零件吧？！除非整個小機關裡就倆螺絲。
所以，理由只有一個...她們都是故意的。
娜迦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聲。
按她的猜測，這倆傢伙大概是想給對方賣個破綻，歸終故意寫出有錯的曲子，歌塵故意做出會散架的機關，然後等兩人同時‘露怯’的時候互相看一眼，尷尬地笑一笑，這事兒就算是揭過去了，彼此給個臺階下。
只不過...兩個人的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娜迦一通‘打起來’的拱火給徹底攪亂了。
娜迦想到這裡，腳步微微頓了一下，臉上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
她當然不會承認是自己壞了她們的好事。
計劃趕不上變化，人生處處是驚喜嘛...她難道還能有什麼壞心思？
拐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前方豁然開朗。
一方池塘靜靜地臥在幾棵老樹的環抱之中，池水清澈見底，日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在水面上，在池底的卵石上投下一片碎金般搖曳的光影。
池塘不大，卻因為水質太好的緣故，一眼便能望見底部的細沙和圓潤的石子。
“這個小池塘好清澈啊。”伐難率先開口讚歎了一聲，她半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觸了觸水面，指尖盪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總覺得這裡好像以前來過。”娜迦眨了眨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嗯？鍾靈你什麼時候來過這裡？”歸終幾步蹦跳著湊到娜迦身後，歪著腦袋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前方的池水。
“不要這樣叫我。”娜迦眉頭一皺，扭頭看了歸終一眼。“聽起來很彆扭...”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明明‘鍾靈’這個名字是她點頭認可了的，可歸終這麼一喊，偏偏就讓她生出一種被冒犯的微妙不適來。
彷彿有什麼東西硌在那裡，不上不下地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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