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克斯。”娜迦看著眼前的男人，她已經有接近千年的時間，沒有直接用這個名字去稱呼他了。“為什麼要阻止我。”
她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那平靜像是一層被凍住的水面，底下是翻湧的、不斷撞擊著冰層的暗流。
霜色的長髮末端猶如水流一般盪漾著，那是此刻的娜迦連自身的元素力都無法控制住的表現。
摩拉克斯站在她前方約莫十步遠的位置。
他沒有戴上兜帽，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容在陰沉的雨幕之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立刻回答娜迦，只是微微偏過頭，望向了【歸離集】的方向。
那裡曾經是一座城池，構成了很多很多人生活了千年的地方。
可此刻，那裡只剩下了一片被洪水浸泡過的殘骸。
城牆的輪廓還在，但那些牆面已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有幾段已經完全坍塌，碎磚與斷木散落在泥濘的大地上。
街道上的石板路被水泡得發脹，有些已經被徹底掀翻，露出底下黑色的泥土。
神殿的位置還能辨認出來，因為那座穹頂的輪廓是殘骸之中最高的，可它也已經傾斜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基處猛推了一把，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朝著一側傾倒。
更遠處，近海的海岸線已經面目全非。
原本平緩的沙灘被奧賽爾的漩渦啃噬殆盡，取而代之的是高聳的、斷面鋒利的懸崖絕壁，那些峭壁的邊緣還在不斷地向下剝落著碎巖，落入下方翻湧的暗色海水之中。
而在那座廢墟與那面峭壁之間的淺灘上，堆積著無數殘骸。
有些是海獸的，那些覆蓋著鱗甲和甲殼的軀體已經被水泡得發脹，橫七豎八地擱淺在碎石之間，暗色的血液順著地勢的低窪處緩慢地流淌，匯入那些還未完全退去的水坑之中。
有些是仙人的，那些衣袍的碎片和斷裂的兵器散落在泥水裡，沒有人來得及去收攏。
還有很多是凡人的...那些身影散落在廢墟的外圍，有的趴著，有的仰面朝上，他們的面容大部分都已經被水泡得模糊了，只有衣物的顏色和殘破的輪廓還能讓人依稀分辨出他們生前的模樣。
娜迦的目光從那片廢墟上緩緩掃過，沒有在任何一具殘骸上停留太久。
她沒有數那些屍體的數量，也沒有嘗試去辨認其中是否有她認識的面孔。
她只是看著，然後收回視線，重新落在摩拉克斯身上。
“兩害相權取其輕。”摩拉克斯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一些，像是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壓著。“見識過【虞淵】的你，應當知曉這些。”
“呵。”她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
是她太弱了，若是再早些年，早到天空的法旨降下之前就斬出三尸的話，那麼她就有足夠的時間積累起足夠的力量。
只是現在，說什麼似乎都已經遲了。
她沒有再看摩拉克斯，只是轉過身去，殘破的羽袖撕開了空氣和雨幕，彷彿在她與摩拉克斯之間劃出了一道裂痕。
“摩拉克斯，你真讓我討厭。”
摩拉克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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