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震頭也未回,手勢始終平穩,聲音堅定從容。
“伯爵閣下,恕我未曾與你商量。”
“我在給你的老夥計,做一次救贖重生。”
“不要阻止。”
亞歷山大愣住了,眉頭緊蹙:“救贖?什麼意思?”
“靜靜看著就好。” 侯震淡淡道。
此時棲木上的老獵鷹明顯感受到了身體深處傳來的異樣酸脹,筋骨發癢、皮肉發燙,渾身經脈彷彿被一股溫柔卻霸道的力量重塑、梳理。
它微微掙扎,頭頸輕晃,唳聲細碎,帶著一絲本能的痛苦與不安。
“亞瑟,忍住。” 侯震輕聲安撫,語氣篤定,“欲要重生,必先褪舊。”
“熬過這點痛,你便能再搏長空。”
話音落,整片石屋的陽光彷彿盡數匯聚而來,溫柔籠罩在老獵鷹的身軀之上。
老獵鷹亞瑟的羽毛像被風吹落的枯葉,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羽根。亞歷山大看得心都揪緊了,手杖在石地上戳得 “篤篤” 響,卻被侯震那句 “救贖” 釘在原地 —— 他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景象,既想衝上去護住老夥計,又被那份莫名的篤定攥住了腳步。
侯震的掌心泛起淡淡的暖意,像捧著團溫吞的炭火。亞瑟起初還在微微掙扎,脖頸繃得筆直,金色的眼睛裡滿是警惕,可當那股暖意順著眼窩滲入時,它突然安靜下來,喉嚨裡發出低低的 “咕嚕” 聲,像是在忍受某種蛻變的灼痛。
“快看!” 飼養員突然低呼。
只見亞瑟脫落的舊羽間,新的羽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 原本灰白的羽根上,冒出一根根銀灰色的羽管,像雨後春筍般刺破皮膚,轉瞬就展開成帶著金屬光澤的飛羽,邊緣還泛著淡淡的虹彩。
它右翼缺失的羽毛重新長齊,末端鋒利如刀;枯瘦的爪子褪去老繭,露出烏黑的新甲,在晨光裡閃著寒光。
亞歷山大的呼吸都屏住了。他看著亞瑟的眼睛漸漸亮起,原本渾濁的金色變得銳利如鷹隼,連喙部的裂紋都慢慢彌合,變得光滑而堅硬。
“好了。” 侯震鬆開手,指尖沾著幾根脫落的舊羽。
亞瑟猛地睜開眼,脖頸猛地向後一仰,發出一聲清亮的唳鳴 —— 那聲音不再沙啞,而是帶著穿透石屋的力量,驚得窗外的野鴿撲騰著飛起。它抖了抖翅膀,新長的羽毛在氣流中舒展開,足有兩米寬,銀灰色的翅面在陽光下泛著波紋,活像鍍了層月光。
“亞瑟?” 亞歷山大試探著伸出手。
老獵鷹(不,現在該叫它年輕的獵鷹了)轉過頭,用喙輕輕蹭了蹭他的指尖,親暱得像只雛鳥。接著,它突然振翅一飛,利爪精準地落在亞歷山大戴著皮手套的胳膊上,力道沉穩卻不傷人,翅膀還得意地扇了扇,帶起一陣風。
“它…… 它能飛了?” 亞歷山大的聲音都在發顫,抬手摸了摸亞瑟油亮的背羽,新羽光滑得像緞子,“這就是…… 救贖?”
侯震笑著點頭,看著亞瑟在石屋裡盤旋了一圈,翅膀掠過掛著的隼具,帶起一陣清脆的碰撞聲。它飛過侯震頭頂時,還特意低飛了半尺,像是在道謝,隨即直衝門外,在花園的上空劃出一道銀灰色的弧線,越飛越高,最終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雲層裡。
“它去獵場了。” 亞歷山大望著天空,眼眶溼得厲害,“三十年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它這樣飛了。”
飼養員捧著那些脫落的舊羽,喃喃道:“這簡直是神蹟…… 從來沒見過老獵鷹能返老還童。”
侯震拍了拍伯爵的肩膀:“它欠你的,今天總算能再陪你多飛幾年。” 他心裡清楚,那 100 積分花得值 —— 比起積分,這份跨越物種的情誼,才是最珍貴的禮物。
沒過多久,天空中傳來熟悉的唳鳴。亞瑟俯衝而下,利爪裡竟抓著只肥碩的野鴿,精準地落在亞歷山大面前,將獵物放在他腳邊,歪著頭邀功似的叫了兩聲。
“你這老傢伙,還是這麼能耐!” 亞歷山大哈哈大笑,彎腰撿起野鴿,眼裡的悲切早已被狂喜取代,“走,今天加餐,給你吃最肥的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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