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海外旅居的壓抑歲月、狹小場館的禁錮束縛、無人共情的孤獨時光,再加上歸國之後的環境落差、心境失衡,徹底壓垮了這隻高齡功勳國寶。
它患上了極為嚴重的重度抑鬱與環境應激障礙,身心俱疲,心如死灰。
日復一日,只剩消極、沉默、麻木與自閉。
侯震輕輕放輕腳步,緩緩靠近,動作溫柔至極,不帶一絲壓迫感。
隔著防護服,他靜靜看著這隻熬過半生、為國奉獻半生,最後卻落得滿心傷痕的老國寶,心底微微發沉。
他知道,六娃不是懶,不是挑食,不是性情變差。
它是累了、怕了、傷透了。
這一刻,侯震徹底下定決心,無論消耗多少積分、耗費多少心神,都一定要把這隻落寞垂暮的國寶徹底治癒,讓六娃重新找回活下去的興致,安安穩穩度過餘生溫柔歲月。
侯震沒有貿然推門而入,深知這隻歷經半生磨難的高齡國寶,心底早已對人類充滿了戒備與恐懼,任何突兀的動作,都會加重它心底的陰影。
他站在緊閉的不鏽鋼房門外,放輕了所有呼吸與腳步,指尖輕輕落在冰涼光滑的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聲響輕柔低沉,不帶半分急促。
“六娃,我是侯震,我可以進來嗎?”
他的聲音溫和舒緩,像是輕聲安撫受了驚的孩童,褪去了所有浮躁與距離感,真誠又柔軟。
可靜謐的房間內,沒有任何一絲回應。
蜷縮在牆角的六娃紋絲不動,彷彿沒有聽見門外的聲音,呆滯的眼神沒有半點波動,整個身軀死死蜷縮在一起,僵硬又麻木,沉浸在自己封閉又灰暗的世界裡,對外界的一切徹底隔絕。
確認沒有過激反應後,侯震才極其緩慢地、一點點推開不鏽鋼房門。
輕微的推門聲響傳來,本就極度敏感膽怯的六娃,身體瞬間下意識地往冰冷的牆角深處又縮了縮,圓滾滾的身子緊緊貼死牆面,四肢收攏,腦袋埋得更深,整個身體繃得僵硬緊繃。
那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戒備,是常年在海外被拘束、被圍觀、被肆意打擾,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人類恐懼症。
半生的禁錮與壓抑,讓它早已不再信任任何靠近的人類,在它的認知裡,人類的靠近,永遠伴隨著圍觀、驚擾、束縛與無休止的折磨。
侯震見狀,心頭微微一酸,立刻停下腳步,站在門口位置,不敢再往前半步。
他緩緩抬起雙手,掌心朝外,輕輕對著六娃擺了擺,動作緩慢又無害,主動釋放所有善意。
“六娃別怕。”
“我身上什麼東西都沒帶,不打針、不檢查、不打擾你。”
“我就是安安靜靜站在這裡,想陪陪你,聽聽你說話。”
“這麼多年在國外受的所有委屈、所有難受,都可以慢慢說出來。”
他的語氣溫柔至極,一字一句,緩緩傳入安靜的房間裡。
但受過深重心理創傷的六娃,依舊沒有絲毫動容。
它依舊維持著蜷縮角落的姿勢,一動不動,渾身緊繃,微微顫抖,始終低著頭,不敢抬頭對視人類的目光。它像一隻被傷透了心的孤獸,滿心惶恐、滿心防備,死死護住自己最後的一方小小角落,生怕眼前的人類,會再次帶來傷害與折磨。
偌大的康養房間溫暖舒適,物資應有盡有,可這隻年邁的功勳國寶,心底的寒冬,從未消散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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