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單布偶貓絕育的生意,侯震報價四千八百塊,包含術後消炎治療、幾日住院寄養、營養餐以及術後專用藥品。他心裡心知肚明,除去耗材與麻藥成本,淨賺四千五百塊。絕育手術本身難度不高,只要把術後護理、風險隱患說得複雜一些,價格便能順勢抬高。
送走布偶貓主人之後,侯震抱著貓咪緩步走上二樓手術室。他手法熟練,給布偶貓打上無痛麻醉,很快完成絕育手術。等到麻藥漸漸褪去,小貓緩緩甦醒,一雙碧藍的眼眸蒙著一層水汽,委屈地不停抽著鼻子。
樓下寄養大廳早已議論紛紛。尤其是一眾雄性貓狗,全都下意識夾緊後腿,隔著鐵籠望著二樓的方向,言語間滿是同情。
“兄弟,到底犯了什麼錯事,主人非要這麼對你?” 薩摩耶扒著欄杆探頭張望。
布偶貓蔫蔫地趴在籠內,聲音帶著哭腔:“小區裡漂亮的母貓太多,一到夜裡心裡就躁動不安,一時按捺不住,就做了人類口中所說,每個雄性都會犯的錯事。”
一旁的德國黑背難得收起平日裡的傲氣,輕輕嘆了一口氣:“還好我安分守己,平日裡看見別家母犬,從不多看一眼。”
一旁的金毛也沒心思再和黑背鬥嘴,耷拉著碩大的腦袋低聲感慨:“我身上的寄生蟲,就是外出玩耍跟別的狗打鬧傳染上的。往後可得管住自己,萬一哪天主人一時狠心,把我也帶去做絕育,那豈不是成了他們口中的公公。”
此話一齣,整間屋子瞬間安靜下來。小香豬害怕地蜷縮成一團;藍貓下意識輕輕碰了碰後腿;就連平日裡愛耍嘴皮子的波斯串兒,也悄然閉了嘴。沒有一隻寵物,願意落到那樣的下場。
侯震從二樓走下樓,看著滿屋子無精打采的小傢伙們,氣氛壓抑得彷彿快要下雨。他暗自覺得好笑,這群平日裡吵吵鬧鬧、爭強好勝的小傢伙,此刻反倒懂得共情別人的遭遇。
他端來一小碗營養膏,輕輕放在布偶貓的籠子裡,伸手摸了摸它雪白的腦袋:“安心休養幾天就痊癒了。熬過這段時期,往後就不用忍受發情期焦躁難熬的滋味。”
布偶貓小口舔著營養膏,眼眶裡的淚水依舊不停滾落。其餘寵物靜靜望著它,眼神十分複雜。人類時常掛在嘴邊的 “都是為了你好”,落在它們眼裡,卻令人心生恐懼。
等侯震再次回到二樓整理器械,樓下的討論聲又悄然響起。
黑背壓低聲音朝著布偶貓喊道:“兄弟,現在身子感覺怎麼樣?”
布偶貓無精打采趴在籠底,尾巴無力地掃著地面,語氣帶著濃重的委屈:“還能怎麼樣,下半身火辣辣地疼。往後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去找同伴玩耍,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想開一些。” 波斯串兒慢悠悠開口勸解,“人生世事總有不如意。就拿我來說,本身就是串串,也是不同品種隨意交配生下的。做了絕育雖然少了情慾煩惱,往後反倒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必再被情緒折磨。”
一眾寵物七嘴八舌,彼此安慰,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溫情。
黑背挺直身子,前爪重重踩在籠底,語氣堅定:“我的主人絕對不會給我做絕育。若是真有那麼一天,我寧死不從。” 停頓片刻,話語裡又多了幾分自得,“我聽家裡男主人閒聊,打算物色一隻純種母黑背,讓我交配繁育幼犬。”
金毛連忙湊近欄杆好奇問道:“黑背大哥,為什麼偏偏讓你繁育後代?”
黑背語氣微微低沉,帶著一絲譏諷:“還能是什麼緣由。在他們眼裡,無非是看中純正血統,指望生下幼犬售賣賺錢罷了。”
躲在一旁的藍貓探出腦袋輕聲發問:“平日裡主人待你還算不錯,難道不好嗎?”
“好?” 黑背冷笑一聲,“若是真看重我,出國旅遊為何把我丟在這裡寄養,寧願花錢託管,也不願帶上我。”
波斯串兒輕輕晃了晃尾巴:“這其中的緣由你不懂。你體型龐大,無法帶進飛機客艙。若是單獨辦理寵物空運託運,費用十分高昂,主人捨不得花這筆錢。”
“當真如此?” 黑背聞言微微一怔。
薩摩耶也跟著附和:“沒錯,我主人之前想帶我坐火車,光是檢疫證明、各類手續就來回跑了三趟,坐飛機的手續只會更加繁瑣。”
霎時間所有寵物紛紛討論起來。你一言我一語,聊起人類攜帶寵物出行的重重阻礙,從高昂的託運費用、複雜的檢疫手續,聊到火車、飛機的各項規定。壓抑傷感的氣氛漸漸沖淡,布偶貓靜靜豎著耳朵聆聽。
它默默抬起頭,心裡若有所思。原來人類的世界裡,還有這麼多自己無從知曉的規矩與難處。或許生活,並不只有難熬與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