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震領著林曉晴回到店裡時,小姑娘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攥著手機一把拉住林曉雨跑進後廚,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多半在興奮地講述今天在動物園和獅子交談的驚險經歷。侯震無心聽兩人閒聊,心裡一直牽掛著走失老人的下落,脫下外套,徑直走上二樓陽臺。
推開陽臺門,一大群麻雀正圍在角落的雜糧盆邊埋頭啄食穀物,米粒和穀糠散落一地。幾隻膽子大的麻雀蹦到欄杆上,聽見開門動靜,呼啦一聲大部分鳥兒紛紛四散飛起。
“侯老闆,你總算回來了。” 一隻羽毛帶著灰褐色斑點的麻雀落在晾衣繩上,歪著頭開口抱怨,“我們奉命出去搜尋老人,你反倒出門辦事,我們在這兒足足等了你兩個多小時。”
“臨時出了點狀況。” 侯震隨手抓了一把小米撒在地面,“惠南動物園那頭雄獅情緒不好,對方請我過去開導一番,耽擱了不少時間。”
“獅子?” 另一隻麻雀扇動翅膀湊上前,“是西郊那家動物園嗎?”
“比西郊更遠,惠南野生動物園。” 侯震蹲下身,看著麻雀低頭啄食糧食,閒話不多說,直奔正題,“不說這些了,之前拜託你們尋找走失老人,有沒有查到線索?”
“這點小事難不住我們。” 一隻胸脯圓鼓鼓的麻雀抬起腦袋,語氣帶著幾分驕傲,“我們把訊息傳給全城各處的鳥群。中午時分,滬西老公園那邊,一隻灰喜鵲看見了一位老人,身穿藍色中山裝,滿頭白髮,樣貌和你描述的基本吻合。”
侯震眼中瞬間一亮:“具體在什麼位置?”
“我們分不清街道名稱。” 麻雀歪著頭說道,“只知道從這裡一路往西,飛過三條河道,經過一座高大煙囪,老人獨自坐在一片老槐樹林裡面。你們騎電動車路線複雜,沒辦法跟著我們飛鳥的路線趕路。”
侯震暗自思索,滬西距離寵物店路途遙遠,騎電動車過去最少兩個小時,就算到了地方,大片老樹林範圍廣闊,漫無目的搜尋很難找人。片刻之後他心裡有了主意:“你們隨我一趟,幫一個忙。”
他輕輕揮手將麻雀引到陽臺外側,壓低聲音說道:“我聯絡派出所的警車前去搜尋,你們在前方低空引路,飛行速度放慢一些,別讓車輛跟丟。如果順利找到老人,我跟民警商量,給你們準備十大袋雜糧,夠你們這群鳥吃上好多天。”
一眾麻雀聽見豐厚的酬勞,頓時興奮地圍著侯震盤旋幾圈:“可以。叮囑車子行駛慢一些,不要開太快橫衝直撞,我們跟不上車速。”
侯震立刻拿出手機撥通王警官的電話,告知已經掌握走失老人的線索。電話那頭的王警官語氣立刻緊張起來:“訊息屬實嗎?具體方位在哪,我們馬上出發。”
十分鐘不到,一輛警用麵包車停在寵物店門口。王警官帶著兩名街道工作人員,車上還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是走失老人的老伴。老太太緊緊攥住侯震的手,眼眶通紅:“侯先生,訊息靠譜嗎?”
“線索沒問題,您放寬心。” 侯震抬手指向空中盤旋的麻雀,“由這群鳥兒帶路,不會走錯地方。”
王警官抬頭望著天上成群的麻雀,滿臉疑惑:“依靠飛鳥引路,這樣可行嗎?”
“一試便知。” 侯震伸手攙扶老太太坐進車裡,叮囑道,“車子勻速慢行,跟著飛鳥飛行的方向前進就可以。”
警車緩緩啟動,一群麻雀緊隨其後,在車頭前方不遠處低空飛行。時不時盤旋一圈放慢速度等候車輛,時而低空俯衝指引轉彎方向。侯震站在店門口,望著警車緩緩消失在街道拐角,心裡安穩許多。有這群空中偵察兵引路,找到老人基本不成問題。
不知何時,林曉雨靜靜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安格魯貂的食盆:“真的讓小鳥給警車帶路嗎?”
“不然還有別的辦法嗎。” 侯震轉頭看向她微微一笑,“鳥兒熟悉街巷小路,比手機導航還要精準可靠。”
陽光灑落在陽臺的雜糧盆上,剩下幾隻留守的麻雀悠閒啄食穀物,時不時抬頭望向遠方,彷彿在為外出引路的同伴鼓勁。
侯震眺望著西邊滬西的方向,心中感慨。經營這家寵物店,平日裡照料貓狗寵物,偶爾幫忙尋人解難,平凡瑣碎的日常,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那群麻雀果然十分靠譜,每飛一段路程便落在路邊電線杆上短暫歇息,等警車跟上之後,再振翅繼續向前引路。陽光穿過枝葉落在柏油路面上,警用麵包車在一群小黑鳥的帶領之下,緩緩向西行駛。車輛駛過黃浦江,繞過高架道路,一路行駛到青浦與崑山交界的郊外林地。
放眼四周成片林木茂密,領頭的麻雀猛地朝著一片槐樹林俯衝下去,警車隨即緩緩停下。王警官一行人剛下車,就看見樹林長椅上坐著一位老人。深藍色中山裝沾滿泥土,滿頭白髮凌亂不堪,老人垂著頭,拿著樹枝在地面隨意划動,正是多日走失的那位老者。
“是他,那是我老伴。” 車裡的老太太一眼認出對方,聲音不住顫抖,急切想要下車。王警官連忙攙扶老人下車。走失的老頭抬起頭看見老伴,先是怔怔出神,渾濁的雙眼慢慢亮起一絲光彩,緩緩站起身,低聲喃喃道:“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侯震隨後走上前,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一大袋穀物雜糧,全部撒在路邊草地上。成群麻雀一擁而上,嘰嘰喳喳爭搶吃食,像是領取酬勞一般。他輕輕揮手:“辛苦大家了,回去之後還有吃食。”
走失老人幾日奔波,腿腳有些發軟,眾人攙扶著準備上車。王警官拍了拍侯震的肩膀,眼神滿是讚許:“小侯,你的本事實在讓人佩服。你年紀輕輕,要不要考慮來派出所做輔警。薪資雖說不算太高,勝在安穩穩定。”
侯震擺了擺手,帶著幾分隨性的笑意:“王警官,輔警那點薪資,勉強夠給店裡安格魯貂買飼料。想要安穩過日子,實在有些拮据。” 他心裡十分清楚,之前刑警大隊也曾邀約他擔任編外刑偵顧問,都被他婉言推辭。他只想守著自己的寵物店,安穩經營小店,陪著林家姐妹平淡度日,便是最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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