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憤怒又稚嫩的意念猛地闖入侯震腦海,滿是戾氣與警惕:你才死了!該死的人類,又是想來捕獵我們鯨鯊!我絕對不會讓你傷害我的媽媽半分!
侯震微微一愣,瞬間捕捉到關鍵資訊,連忙放軟語氣,耐心解釋:“這是你們的鯨鯊媽媽?我沒有惡意,它要是已經死了,我立刻轉身離開;要是還活著,我就過去幫它療傷。”
可他的善意解釋,只換來小鯨鯊極致的嘲諷與不信任。
冰冷的超聲波意念再次傳來,滿是怨恨與鄙夷:少在這裡假惺惺騙人!你們人類什麼時候真心幫過我們海洋生靈?別以為我們身居大海、一無所知,千百年來你們捕撈屠戮、肆意掠奪,惡行遍佈整片海域,我們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字字句句的牴觸與指責,直白又犀利,懟得侯震當場老臉一紅,啞口無言。
人類過往對海洋生物的肆意獵殺本就是事實,他無從辯駁,只能無奈苦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化解這場根深蒂固的誤會。
就在海面氣氛僵持對立、劍拔弩張之際,船頭幾道小小的毛茸茸身影徹底忍不住了。
幾隻水獺、海獺齊刷刷立起身子,蓬鬆的皮毛被海風吹得炸開,蹲在船頭張牙舞爪,嘰嘰喳喳的獸語尖銳又急促,當場對著海里的小鯨鯊怒懟回去。
打頭的小白水獺最為暴躁,挺著圓滾滾的小身子,爪子狠狠拍打著船板,唾沫橫飛地怒罵:“你這條大笨魚!簡直蠻不講理!我以前只覺得我家乾爹是二傻子,今天才算開眼,原來你們鯨鯊才是頭號大傻子!”
一旁的灰色海獺也跟著瘋狂附和,小爪子直指海面的鯨鯊群,氣勢洶洶:“我家乾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專門救動物、護生靈,從來不會傷害我們!好心過來幫你們媽媽,你們還恩將仇報、亂髮脾氣!”
“再敢攔著不讓他過去救治,你們的鯨鯊媽媽要是真的撐不住死了,你們這群笨魚這輩子都要後悔!”
一群小傢伙此起彼伏、嘰嘰喳喳,你一言我一語,火力全開怒懟暴怒多疑的小鯨鯊。
小小的身軀爆發出極大的氣勢,明明體型懸殊,卻半點不怯場,硬生生在緊張對峙的海面,吵出了一番熱鬧又滑稽的對罵場面。
海面之上,巨型鯨鯊滿臉戒備、戾氣叢生;船頭之上,毛茸茸的小傢伙據理力爭、怒懟不停。
一場人類的善意救贖,就這樣演變成了海洋巨獸與萌獸小隊的隔空對峙。
聽著船頭水獺海獺一陣嘰嘰喳喳的辯解,小鯨鯊心中的敵意終於消解大半。既然連海里的小傢伙都站在人類這邊,它便不再帶領族群衝撞摩托艇進行阻攔。
快艇解除了對峙危機,緩緩向前滑移,一點點貼近那頭奄奄一息的成年鯨鯊。
龐大的身軀隨著海浪微微上下起伏,寬闊的腹部間歇性起落,每一次起伏都緩慢而虛弱,證明這頭海中巨獸尚且殘留一絲生機,還沒有徹底死去。
侯震探頭望向船外,高聲對著海面的龐然大物呼喊:“你哪裡受傷了?我能不能幫到你?”
高速摩托艇停靠在鯨鯊的腹側,可快艇的全長,比起這十餘米的鯨鯊依舊短了一大截,在巨物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片浮木。侯震伸出手掌,輕輕拍打著鯨鯊溫熱寬厚的肚皮,不斷出聲安撫。
片刻之後,一陣微弱、斷斷續續的超聲波震顫從海水之中傳來,直接傳入侯震的感知。
“我的尾部被一大團廢棄漁網死死纏住,完全動彈不得。我已經好多天沒辦法正常進食,再耗下去,我撐不了多久了。人類,能不能幫我,把這些漁網割開?”
“漁網?!” 侯震心中一緊,連忙應聲,“可以,沒問題!”
他轉頭急忙招呼船上隨行的王室工作人員,詢問他們是否攜帶潛水割刀,想要立刻幫巨鯊解除束縛。
兩名工作人員皆是水性出眾,擁有豐富海上作業經驗,聽罷立刻戴好簡易潛水裝備,手握鋒利潛水刀,翻身躍入碧藍海水之中。
二人下潛檢視一圈,又重新浮回快艇邊,臉色凝重地向侯震彙報情況:“表層那一大團拖曳的漁網可以割斷,但是尾鰭部位的網繩已經緊緊勒進血肉,網線和傷口的皮肉粘連在一起,在水面之上很難處理乾淨。”
侯震略一思索,當即做出安排:“那你們先把身後拖拽漂浮的大塊漁網全部割掉,尾鰭深陷皮肉的部分,剩下的交給我來想辦法。”
水下切割廢棄漁網本身便是一樁極度兇險的苦差事。一來人類裸潛,在水下憋氣的時間十分有限,無法長久作業;二來這些是被漁民丟棄的舊流刺網,材質堅韌耐腐蝕,就算在海水裡浸泡數十年,也不會腐爛斷裂。縱然鯨鯊擁有一身驚人力氣,被這種漁網纏上,同樣只會越掙扎纏得越緊,毫無掙脫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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