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北門外的傳送陣基在三天內完成了三次對接測試。
石磊從西荒回來後整個人瘦了一圈，眼眶底下掛著青黑，但精神很足。西荒傳送陣節點的定位符文和自由城陣基的匹配度從第一次的八成七提升到第三次的九成三，落點偏差縮到一步以內。土靈宗第二批修士在第三次測試時抵達，領隊石芸，靈皇初期，石衍的師姐。十八個土屬性修士每人背上揹著一塊封印加固後的土屬性靈礦石，在城牆根下堆成一座小山。
石芸把靈礦石樣本直接送進符文堂。陸巖拿到第一塊就開始分析成分，韓哲在旁邊記錄記錄。金曜石精煉剛開頭，西荒靈礦石又加進來，符文堂的工作臺堆得滿滿當當。土精趴在石芸腳邊，頭頂頂著一塊巴掌大的靈脈感應石，石頭表面流轉著淡黃色感應符文，一接觸到空氣就開始微微震顫，它感應到了永夜沉淵方向傳來的暗屬性波動。
老陳在監測陣前坐了三天沒閤眼。
石衍從西荒送來的靈脈感應石品質比預期好，接入監測陣核心之後定位精度提高了四成。意識碎片在地底的輪廓從模糊的人形變成了清晰的人體結構圖。神識核心位置暗屬性濃度最高，丹田靈力儲備區次之，四肢的經脈狀紋路已延伸到手指末端。它在按合體期修士的元神結構完整復刻自己，復刻進度接近八成。
“它在往暗屬性靈脈核心移動。”老陳的手指在地圖上沿意識碎片的移動軌跡畫了一條線，線的一端指向靈脈核心區域。地圖上標註的紅色標記已移動到暗屬性靈脈邊緣位置，正在緩慢深入靈脈核心區域。“暗屬性靈脈的靈力濃度是它原來所在位置的兩倍多。進入靈脈範圍之後吸收速度明顯加快。靈脈核心區域的濃度是整個永夜沉淵最高的，它到達核心之後吸收速度會再翻一倍。”
趙帥站在監測陣前，看著地圖上那個正在往靈脈核心緩慢移動的紅色標記。“還有多久能完成凝聚。”
“不好精確推算。按它最新的移動速度和吸收速率，時間視窗在收窄。”老陳的手指在靈脈核心位置點了一下，“它的移動方向一直在調整。最初只是往靈力濃度高的地方移動，現在已開始有意識地避開靈力濃度低的區域，移動路線更精確了。它在學習。他的記憶裡有完整的修煉體系，對靈力濃度的感知和選擇是主動決策。意識碎片在凝聚的過程中越來越清醒。”
“封印核心外壁上的感應符文呢。”
“符文安靜。封印本體狀態穩定，他的元神仍在沉睡。”老陳頓了一下，把監測陣的記錄玉簡翻到下一頁，“裂縫那邊暫時沒有新動作。但意識碎片一旦到達靈脈核心，裂縫那邊肯定會感應到靈力濃度的波動變化。到時候會不會再投射神魂化身過來，不好說。”
趙帥看著地圖上的紅色標記。標記周圍的暗屬性靈力流動方向用紅色箭頭標出，所有箭頭都指向靈脈核心區域。
“繼續監測。發現移動軌跡變化立刻傳訊。”
凌禾從青木宗回來時已近深夜。
柳楓的經脈在她持續十天的治癒術加持下完全穩定，空間反噬的創口進入緩慢自愈階段，不再需要外力維持。她在偏殿坐下，尋光從懷裡跳到桌上，光翼有氣無力地扇了一下。連續十天高強度靈力輸出，尋光的淡金色光芒比平時暗了一半。
趙帥把守北劍解下來靠在桌邊。劍身銀紋微微一亮，又暗下去。銀白還在睡，靈力波動的強度比沉睡之前強了整截，離醒來不遠了。
“柳楓回劍廬島了。臨走前和我說，半年之內不能撕裂空間，半年之後還能再撕裂一次。”凌禾靠在椅背上，把治癒術的殘留靈力從指尖一點點收回來，“空間法則的反噬創口比我想的深。劍域被陣眼執掌者從外側轟開那一下，反噬力道在原來三道劍意的疊加損傷上又翻了一倍。”
“半年之後封印核心應該不需要再撕裂了。”
“萬一需要呢。”
“那就再請他來。”
尋光從桌上跳回凌禾肩頭，光翼收攏，淡金色光芒在昏暗的偏殿裡像一盞小燈。
“他的意識碎片。被封印了萬年，滲透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恢復力量。它恢復力量之後要做什麼。”凌禾把尋光從肩頭抱下來放在膝上，手指輕輕撓著光精的翅根。
“不知道。”趙帥看著窗外永夜沉淵方向的夜空，神識鋪開。靈尊初期的感知範圍比以前大了數倍，但在暗屬性靈脈的干擾下還是無法穿透太深。地底那團正在壯大的暗屬性靈力只能隱約感應到一個模糊的輪廓，暗屬性波動穩定而持續，“它有他的完整記憶和意志，它知道自己是誰，知道發生了什麼，知道封印外面還有一個世界。它凝聚靈力體的目的，一定不只是為了活著。”
窗外月華鏡清輝灑在北門外新建好的傳送陣基上。土靈宗修士在陣基旁搭臨時駐地帳篷，石芸正把靈脈感應石按老陳的要求分組校準。土精趴在她腳邊，頭頂的感應石還在微微震顫，震幅比剛出傳送陣時大了一些。永夜沉淵方向吹來的夜風裡裹著細密的暗屬性粉塵，粉塵在感應石光芒照耀下顯出一閃一閃的黑色微光。
偏殿裡安靜了一會兒。凌禾把尋光放在膝頭，光精的光翼一明一暗，像在數著某種節奏。
“你覺得它會往哪走。封印核心，還是自由城。”
“都不一定。”趙帥靠在窗邊，月華鏡清輝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它有完整的記憶和意志。封印核心裡有它的肉身和完整元神，自由城有守護者血脈的後人。兩個目標都在它能感知到的範圍內。它甦醒後會先觀察，判斷局勢，然後做決定。它不會憑著本能亂撞。”
“所以它甦醒之後，我們還有時間。”
“有。但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