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由城是三天後。
還沒進城門,宋姨就站在客棧門口叉著腰等著了。她手裡攥著兩張傳音符的灰燼殘片,腳邊蹲著兩隻信風精,一隻灰褐色翅膀上沾著火山灰,一隻翅膀上帶著閃電紋路,正各自埋頭啄食碟子裡的靈谷。三撥訊息在三天之內先後送到,宋姨每天在客棧門口等到月華鏡升起來才關門,等得火氣都上來了。
“你一個城主三天兩頭往外跑,傳音符在我櫃檯上自己燒自己,信風精找不到人全往我櫃檯上落。”宋姨把灰燼殘片拍在趙帥胸口,“雷霆宗那小子派了兩隻鳥過來,烈火宗嚴長老昨天深夜燒了張符。我一個開客棧的,快成你的傳訊站了。”
正說著,一隻信風精吃完靈谷,跳到趙帥肩頭,嘰嘰喳喳複述起來。是雷鈞的口音,四平八穩,像念公文。它說恭喜自由城護城大陣啟用,雷霆宗哨站的傳送陣副陣對接點已經設好,隨時可以啟用。自由城和雷霆宗之間的正式盟約需要趙帥署印,烙下雷霆宗宗主靈力印記的正式文書。下次議事會之前他會把文書帶過來,你當面署印。另外宗主聽說自由城有歸元期雷精,表示雷霆宗願意提供雷屬性靈材和技術支援,條件是悶雷蛻落的雷紋碎片優先供應雷霆宗研究。
“雷鈞這小子的宗主倒是會做生意。”巴圖湊過來聽了一耳朵,“悶雷還沒正式契約,蛻落的雷紋碎片已經有人預訂了。”
“不是壞事。”趙帥把信風精從肩頭拿下來放回碟子邊上,“悶雷的雷劫需要雷霆宗的技術支援,他們想要雷紋碎片就拿出真東西來換。”
第二隻信風精吃完靈谷,也跳上趙帥肩頭。這隻的聲音比剛才那隻低半度,語速更慢,是雷鈞本人的私人傳話。只有兩句話,十宗聯盟內部有人在查填料配方流向,是御風宗那邊的,具體是誰還沒查到,讓趙帥小心自由城的物資進出記錄。
趙帥聽完把信風精遞給凌禾。凌禾從口袋裡摸出幾粒靈谷餵它,信風精低頭啄完,歪著頭等了幾息,確認沒有回話要帶,才和同伴一起振翅往雷霆宗方向飛回去。
“御風宗順風派系輸送精靈的呈證剛到手,他們已經開始反查自由城了。”凌禾看著兩隻信風精消失在天邊,“不是巧合。有人在御風宗內部啟動了反向追蹤程式。順風派系的人察覺到鐵籠被盜,正在到處找線索。”
“他們查不到礦道。陸巖的巖壁還在,追蹤標記沒啟用。”趙帥把肩頭的羽毛殘屑拍掉,“除非他們敢公開搜查自由城。”
“等他們敢的時候,呈證已經擺在議事會上了。”
宋姨把最後一張傳音符的灰燼殘片舉到趙帥面前。這張符紙燒得最徹底,灰燼裡只剩指甲蓋大小一片沒燒完的紙角,上面還能看到半個火焰符文的印記。烈火宗的特製傳音符,火焰是赤紅色的,燒起來時整張符紙都在冒火星。
“嚴長老昨天深夜燒過來的。我在後廚醃鹹菜,櫃檯上這張符自己就著了,火焰從符紙中間竄出來,差點燒了我的賬本。”宋姨把灰燼殘片塞進趙帥手裡,“他說什麼你讓他自己再燒一張跟你說,我當時忙著撈鹹菜,沒聽全。”
話音剛落,趙帥手裡的灰燼殘片忽然又亮了一下。殘留的靈力還沒散盡,嚴焱的聲音從灰燼裡斷斷續續傳出來,音量比正常傳音符小了大半,但語氣還是那個硬邦邦的調子。他先說已安全回到火山帶監測站,內門救援隊到的時候他在礦道口裝死裝了半個時辰,裝得夠像,內門的人沒有起疑。宗主的歸元期火精服用地火丹之後火種重新燃起來了,本源衰退在兩天之內逆轉了三成。宗主親自傳話,烈火宗和自由城結成正式盟友,十宗議事會上烈火宗會第一個站出來支援趙帥。核心監測站的地火脈波動結果已經拿到手,壓制法陣啟用前後的靈力異常記錄完整無缺,呈證確鑿。
灰燼裡的聲音頓了一下,再響起來時音量更小了,像是嚴焱湊近了傳音符在低聲說話。
“地火丹別全給宗主了,我自己也要留一顆。下次煉丹別收我錢。”
灰燼在趙帥手心裡徹底涼透,最後一點火星閃了一下就滅了。宋姨看著那撮灰,把算盤推到一邊,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壺新泡的靈茶放在櫃檯上。
“何叔下午送來的,說是第一茬秋茶,讓你嚐嚐。”
趙帥把茶壺端起來聞了聞。何叔的靈茶種在靈泉旁邊,用土靈石溫養根系,茶葉裡混著土靈氣。他倒了兩杯,一杯給凌禾,一杯自己端著。靈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土靈氣順著喉嚨滑下去,丹田裡微微暖了一下。何叔的靈茶品相比上次更好了。
石頭從布袋裡爬出來蹲在櫃檯上,歪著頭看那壺茶。宋姨低頭看了它一眼,從後廚拿出一個小碟子,倒了淺淺一碟放在石頭面前。石頭把嘴伸進碟子裡,咕咚咕咚喝完,打了個靈茶味的嗝。老火從鐵箍凹痕裡探出半個腦袋,火苗往茶壺方向晃了晃。宋姨又拿了一個碟子,老火的火種在碟子邊緣停了一下,碟子裡的靈茶瞬間沸騰,蒸汽裡帶著靈茶的清香。老火把蒸汽吸進去,火種顏色從赤金色變成金色,滿足地縮回鐵箍凹痕裡。
阿水在丹田角落輕輕晃了晃。趙帥感覺到一股細微的清涼感從丹田傳到指尖,阿水聞到靈茶味了。他倒了第三杯放在桌上,杯口凝聚的水汽慢慢凝成一顆水珠,水珠沿著杯壁滑進茶水裡,靈茶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杯壁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膜。阿水喝完茶又縮回丹田角落凝成水汽團,不動了。
宋姨在旁邊看著這三隻精靈輪流喝茶,把算盤推到一邊,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她是個凡人,不能修煉,沒有靈力,幾十年客棧開下來對靈氣的感知比某些散修還敏銳。靈茶裡的土靈氣她感覺不到,但茶好不好喝她一嘗就知道。她把茶杯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看著趙帥忽然開口。
“金百川那邊怎麼回,還等不等。”
“等。他說內門這幾天有動靜,等他有確切訊息再一起談。”趙帥把茶杯擱在櫃檯上,“議事會之前他會再來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