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的城牆出現在地平線上時，老陳在馬車裡睜開了眼。這是他從永夜沉淵出來後第一次清醒地認出了身邊的人，陸巖端著一碗靈谷粥坐在他旁邊，粥已經不冒熱氣了，他端了很久，忘了喂也忘了喝。老陳看著那道五行王域光幕，又看了看陸巖。
“這就是自由城。”
“是。”陸巖把粥碗擱下，扶著他坐起來靠在車廂壁上，“趙帥建的。護城大陣是趙衛和石頭聯手啟用的，陣基用的是天土宗殘篇和守護者陣樞操作法的合璧。符文堂在客棧後院，你住我隔壁，房間已經收拾好了，窗臺上放了一盆何小滿送的靈茶苗。等你好利索了，帶你去靈藥圃看看。”
車隊進了城門，巴圖從城牆上跳下來，腰間的短斧斧柄上“永夜”兩個字在五行王域光幕映照下泛著暗金色的冷光。他走到馬車前，目光在老陳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拍了拍陸巖的肩膀。宋小硯端著一碗靈谷粥從客棧裡走出來，粥是按宋姨留下的配方熬的，米粒軟糯湯汁濃稠。她把粥遞給老陳，說這是奶奶留下的配方，自由城的新人來的第一天都要喝一碗。老陳接過粥低頭喝了一口，眼眶在熱氣後面紅了一瞬，然後繼續喝，一口一口把整碗粥都喝完了。
趙帥在客棧後院找到了那棵棗樹。樹還在，樹幹上還留著當年老火不小心燒焦的那道疤，樹下的石墩也還在，石墩上放著一把竹椅。竹椅上鋪了一層薄灰，扶手被磨得光滑發亮，那是宋姨常年用手扶過的痕跡。趙帥在竹椅前站了很久，用手指在椅背上輕輕碰了一下，沒有坐，然後轉身回了大堂。
宋小硯已經把賬本翻到了最後一頁，欠條背面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在泛黃的紙面上格外清晰。趙帥從儲物戒裡數出靈石放在櫃檯上，然後在欠條末尾署印。他收回手指時說宋姨以前每次收靈石都要對著光看成色，用指甲刮一下表面，確認不是劣質品才收進抽屜裡，算盤珠子再噼裡啪啦響一陣。宋小硯聽完愣了一瞬，把欠條仔細摺好，壓在櫃檯最深處那個宋姨生前放重要單據的小鐵盒裡，然後抓起一把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客棧裡所有人都聽到了，正在後廚洗碗的夥計探出頭來，正在井邊打水的住客停下手中的動作。
“趙帥欠飯錢還清了！賬本從今天起翻新頁！”宋小硯把算盤往櫃檯上一拍，聲音穿透整座客棧大堂，連後院棗樹上的葉子都震落了兩片。她眼底有一點晶瑩在轉，但硬是沒掉下來，手指還按在算盤上微微發顫。趙帥在櫃檯前站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客棧。
趙帥在靈藥圃東牆下找到了何小滿和秦小石。青木靈藤爬滿了整面東牆，翠綠色的藤蔓在五行王域光幕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藤葉之間垂著幾串白色的花苞，是今年剛結的。何小滿蹲在田埂上澆靈茶，背微微佝僂，澆水的姿勢和他父親一模一樣，說他父親臨走前最後幾年記性不好，有時候對著已經移栽完的空壟也念叨“這株茶苗等你回來移栽”，他就在旁邊說爹，那株茶苗已經移栽了，長得好著呢。他父親說哦，然後繼續澆水，直到走的那天早上還想去靈藥圃澆水，走到門口又停下來，看著東牆上的青木靈藤看了很久。
秦小石把一顆回靈丹的原料清單遞給趙帥過目，清單上的每一項都標註了靈草品相評級。趙帥從頭看到尾，在最後一欄署印，把清單還給秦小石。秦小石接過清單時手指微微用力，問趙帥現在丹藥儲備夠不夠地火爐全功率運轉，他好提前備料。
“夠。你按清單備料，新來的藥材販子對接好了沒有。”
“對接好了。是杜衡的徒弟，認得趙城主，說師父臨終前交代過，趙城主來買藥給他最好的別漲價。我按你的規矩比市價加了一成收他的貨。”秦小石把修枝剪插在腰間工具袋裡，轉身往靈草田走去時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工具袋裡的金精剪刀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城主府的議事廳裡，巴圖把一份巡邏隊擴編方案推到趙帥面前。方案很細，隊員數量、輪班制度、裝備清單、緊急預案，每一條都列得清清楚楚。趙帥翻到最後一頁署印，然後從鐵箍格子裡取出一枚儲物戒推給巴圖。
“五行歸元丹的試製品，五行精靈王在永夜沉淵裡並肩作戰之後本源印記的融合度已經圓滿了，這批成品的良品率比之前試製的好得多。你一粒，溫良一粒，雷鈞和嚴焱各一粒。”趙帥把儲物戒蓋在方案上，“自由城的戰鬥長老，庫存不能比宗門長老少。”
巴圖接過儲物戒在掌心裡掂了掂，然後從腰間解下短斧放在桌上，斧柄上“永夜”兩個字在靈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冷光。“這把斧子跟了我大半輩子，刻過仇人的名字，刻過想去的地方。以後不刻新的了。”他把短斧插回腰間，“老陳醒了想見你。”
符文堂後院很安靜，老陳靠在床頭，窗臺上那盆靈茶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擺。陸巖坐在床邊削一種新的符文刻刀，韓哲拄著柺杖靠在門框上。老陳看到趙帥進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一疊記錄滿字的符紙，紙上全是陣眼的完整架構。
“主事人在百木生州一共布了多處壓制法陣，每處的具體位置、佈設時間、啟用狀態都在上面。陣眼副使和外勤總管，主事人的兩個嫡系心腹，化神初期，穿過裂縫時傷得不輕，但主事人從裂縫那邊給他們送過高階丹藥和本源碎片，恢復速度比我快得多。他們這些年一直在北荒深處活動，順風派系的漏網長老就是他們在庇護。壓制陣網的備用碎片還有幾處沒清，也是他們在維護。主事人暫時動不了，但他們能動。這兩個人遲早會找上門來。”
“化神初期，就算穿過裂縫時受了傷，恢復到靈皇級別也不是靈王巔峰能正面硬扛的。”趙帥把符紙收進鐵箍。
“對。但他們的修為不是正常修煉來的。”老陳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很重，“他們用鎖靈印抽取精靈本源，直接煉化進丹田。這種修煉方式的效果類似邪修，能快速提升靈力儲備，但根基不穩，本源駁雜。被他們抽過本源的精靈，輕則退化，重則當場消散。他們的修為是用精靈的命堆出來的。”
趙帥的手指在鐵箍格子上停住了。
“這種修煉方式有個致命缺陷，煉化進丹田的精靈本源越多，本源之間的衝突就越劇烈。他們需要不斷抽取新的精靈本源來壓制舊本源的反噬，就像飲鴆止渴。一旦斷了本源供應，丹田裡的駁雜本源就會互相反噬，輕則修為倒退，重則丹田碎裂。”老陳的手指在符紙上輕輕點了一下，“主事人給他們的高階丹藥和本源碎片，是幫他們壓制丹田裡的本源反噬。這幾十年他們在北荒深處庇護順風派系，就是為了源源不斷獲取新的精靈本源。你的五行精靈王全部歸元，五行閉環對駁雜本源有天然的壓制效果。對陣這兩個人，你的優勢是五行王域能在短時間內切斷他們對精靈本源的抽取，讓他們丹田裡的反噬自己爆發。”
趙帥沉默了一陣，把鐵箍格子合上。“陣眼副使和外勤總管的活動區域，順風派系殘黨的藏身據點，備用碎片的座標，全部標註清楚。主事人暫時動不了，我們就趁這段時間把他的爪牙一個一個拔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