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的沉眠之寂來得比自由城早。趙帥一行人離開自由城時靈藥圃的青木靈藤還掛著花苞，越過絕域朔方邊境那道山脊線後，天地之間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凍土。老火縮在鐵箍凹痕裡，火種膨脹到拳頭大小，赤金色的地心火焰在隊伍前方撐開一個溫暖的球形區域。雪花落在火幕上瞬間氣化，在眾人身後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蒸汽尾跡。
石頭蹲在趙帥肩頭，琥珀色的土靈印記在風雪中時明時暗。它在感應地下靈脈的走向。北荒廢棄礦場的靈脈早在萬年前鎖靈之戰中枯竭，但壓制陣網的備用碎片嵌在礦場深處的巖壁上，正持續抽取著靈脈殘存的本源。石頭收回爪子，在趙帥肩頭劃了一道指向西北方向的線。
凌禾騎在馬上跟在趙帥旁邊。光精在她肩頭縮成一團，白金色的光翼緊緊裹住身體。北荒的暗屬性靈力濃度雖然不如永夜沉淵，但壓制陣網的備用碎片散落在這片凍土下，每一處碎片都在往外滲著暗屬性霧氣。她手腕上的紋身符文自動啟用，金色光暈在皮膚下緩緩流轉。
溫良帶著夜眼和阿影在隊伍末尾壓陣。夜眼倒掛在馬尾巴上，翅膀裹住身體，只露出兩隻發光的眼睛。阿影在風雪中反而格外活躍，暗紫色的紋路在漫天白色雪花裡劃出幾道弧線，北荒的暗屬性靈力對它來說就像補品，每吸一口翅膀上的紋路就亮一分。老陳裹著厚毛毯坐在特製的雪橇上，被幾匹冰原馬拉著走在隊伍最後方。他的身體在永夜沉淵裡被暗屬性靈力侵蝕了太久，修為雖然回不來了，但精神頭比在深淵裡好了太多。這份備用碎片的詳細座標是他根據陣眼的原始情報對照北荒地脈圖推匯出來的，每一處碎片的佈設時間、啟用狀態、守衛配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雪橇停了下來。趙帥翻身下馬，蹲在凍土邊緣往下看。廢棄礦場的入口被冰層封住了大半，冰層下的鐵柵欄鏽跡斑斑，柵欄上刻著的銳金宗標記早已模糊。礦道深處傳來微弱的靈力波動，是壓制法陣碎片在運轉。石頭從趙帥肩頭跳下來，爪子按在凍土上，片刻後收回，在地面劃了兩道平行的線，礦道里有人，至少兩個，靈力波動駁雜，是抽取精靈本源的邪修。陣眼副使和外勤總管的部下。
“老陳的座標是對的。”趙帥站起來，把老火從鐵箍裡託到掌心，“壓制碎片就在礦道最深處。他們用碎片抽取靈脈殘存本源，再把這些本源轉運到北荒深處的據點。從靈力波動的強度判斷，碎片被激活了至少十幾年，靈脈殘存的本源快被抽乾了。”
陸巖翻身下馬，蹲在礦道入口的冰層前用手掌貼著冰面感應了一陣。他收回手，眉頭皺起來。
“不止一個。壓制碎片周圍有好幾道靈力波動，節律很雜。是外勤總管的部下，修為在靈宗到靈王之間。他們的靈力波動和正常修士不同，丹田裡有多種屬性混雜，是長期抽取精靈本源的後遺症。他們定期更換守衛，每次換崗時都會帶一批新抽取的本源回北荒據點。守衛下次換崗是什麼時候，老陳的情報上有標註。”
“就在這幾天。我們來得正好，守衛換崗時會短暫解除壓制碎片的警戒法陣，那是潛入礦道的最佳時機。”趙帥回頭看了一眼雪橇上的老陳，老陳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趙帥一行人在廢棄礦場外圍潛伏下來。石頭用土靈印記在凍土下挖了一個臨時掩體，芽子用藤蔓在掩體內壁編了一層隔熱層，老火的火種懸在掩體中央提供恆定的熱量。溫良和阿影輪流在外面放哨，夜眼倒掛在掩體入口的冰柱上閉目養神。
換崗的日子到了。廢棄礦場入口的鐵柵欄從內部被推開，冰層碎裂的聲音在風雪中傳得極遠。幾名穿著灰袍的修士從礦道里走出來，灰袍上的天道宗標記已經被刮掉，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粗糙的暗紅色符文。他們的靈力波動確實很雜，丹田裡明顯壓著不止一種屬性的精靈本源，每走幾步就有人咳嗽，咳嗽聲沉悶而空洞，是丹田反噬的徵兆。和來換崗的另一批人交接之後，前一班守衛裹緊灰袍消失在風雪裡。
“走。”趙帥低聲說完，第一個鑽出掩體。凌禾緊隨其後，光精在她肩頭收斂了所有光芒。溫良和阿影走在隊伍兩側，夜眼展開翅膀在前方探測礦道里的暗屬性靈力濃度。石頭蹲在趙帥肩頭，土靈印記一層一層鋪開，把礦道里壓制碎片的警戒法陣逐一標記清楚。
礦道深處有一扇半掩的石門，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符文光。壓制陣網備用碎片的存放點就在石門後面。趙帥推開石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住了腳步。
備用碎片嵌在礦道最深處的巖壁上，暗紅色的符文網從碎片往四周蔓延，把整面巖壁都裹在跳動的暗紅色光芒裡。碎片下方是一排鐵籠，鐵籠裡關著精靈，風精翅膀上的靈紋已經暗到幾乎看不清，水精凝成的水團縮小到只有拳頭大，火精縮成豆粒般微弱的一點。每隻精靈的本源都被碎片持續抽取，本源流失的速度不算快但從不間斷。守衛換崗前剛抽完一輪，幾隻精靈趴在籠底，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老火的火種在趙帥掌心裡猛地膨脹到籃球大小。赤金色的火焰在礦道里炸開一圈火環，趙帥能感覺到老火的憤怒順著共生脈湧過來，那是火精看到同類被當成本源提取器時最本能的反應。他在籠子前蹲下來，手掌握住鐵籠上的鎖靈印封印符文，這道符文和當年巴圖在蒼中草原廢棄礦場找到的鎖靈印刻板完全一樣，暗紅色的紋路在鎖芯裡緩緩蠕動，每蠕動一次就從精靈身上抽走一縷本源。他手掌用力一捏，鐵箍上的暗金紋路順著手臂湧上指尖，靈皇級別的金精本源直接把鎖靈印符文捏碎了。鐵籠門彈開，幾隻精靈抬起頭，它們已經虛弱到連驚喜的反應都做不出來了。
凌禾蹲在籠子前，光精從她肩頭飛下來，白金色的光翼輕輕碰了碰那隻風精暗的翅膀。融合了陽耀本源碎片的光精擁有淨化暗屬性侵蝕的能力，風精翅膀上的暗紅色紋路在白金色光芒照耀下緩緩褪色。風精虛弱地展開翅膀，翅膜上還殘留著鐵籠摩擦留下的舊傷疤。巴圖當年在蒼中草原救下的那隻風精，翅膀上也有同樣的疤。
“備用碎片還在運轉。”陸巖走到巖壁前，手掌懸在暗紅色符文網上方，“碎片核心和主事人的裂縫固化陣法有殘留連線，破壞碎片會觸發裂縫那邊的殘餘感應。不能直接摧毀，要用封存術先切斷連線再拆碎片。”
“連線切斷需要多久。”
“至少半天。碎片連線有好幾層，每層都要用天璇宗封存術單獨封印。你們先走，我留下來處理碎片。”
趙帥點了一下頭，讓溫良和阿影留在礦道里保護陸巖，自己帶著凌禾和老陳往地面撤。走出礦道時風雪停了，陽耀偏西的餘暉灑在凍土上，把那排鐵籠的影子拉得很長。幾隻被救出來的精靈擠在老火撐開的火幕裡取暖，風精慢慢梳理自己被鐵籠磨亂的羽毛，水精在雪地上凝成一小汪清澈的水團，火精縮在趙帥掌心微弱地跳動著，每跳一下火苗就亮一分。它們需要時間恢復，自由城靈藥圃有足夠的靈泉和靈石溫養它們，等它們恢復好了想留就留想走就走。這座城建在礦場廢墟上，從第一天起就有一條規矩，自由城不關精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