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禾走進永夜沉淵主入口的時候，頭頂的陽耀正發出最後一次偏暗。蒼白的光從裂縫上方照下來，在入口處的黑色巖壁上投下一道斜長的光影。光影的邊緣在緩緩收縮，陽耀的光正在被什麼東西從上方抽走。
她回頭看了一瞬。沙丘那邊的領域對耗還在繼續，五行靈光和暗屬性靈光的交界處已經模糊成一片渾濁的灰色。灰色區域在擴大，速度很慢，但方向是確定的。趙帥的背影站在灰色區域正中央，守北劍的劍光還在閃。
凌禾收回目光，把匕首握在手裡。刃面上的光屬性附魔在陽耀最後一次偏暗時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下去。尋光在她手臂上閉著眼，白金色光翼完全合攏，光翼邊緣的光芒已經暗到幾乎看不見。它還在，本源還在運轉，但陽耀的主動斷開讓它的感知範圍縮到了最短。
阿影的本體從凌禾腳邊的陰影裡浮出來。暗金色瞳孔在永夜沉淵入口的黑暗中格外清晰，像兩盞靈燈。它看了凌禾一眼，往入口深處飄去，在離凌禾三丈遠的前方停下來等她。
老陳的靈力節點圖在凌禾腦海裡展開。永夜沉淵內部的結構像一個倒置的漏斗。入口在最上方，往下走坡度很陡，兩側巖壁的距離越來越窄。走到第一個平臺之後空間會忽然擴大，那裡是萬年前鎖靈之戰的第一個主戰場。陽耀碎片散落在戰場遺蹟裡，碎片的本源稀薄但數量多。再往下走，穿過戰場遺蹟，坡度會變緩，空間再次收窄，進入封印核心的外圍三層。
外層的碎片分散在巖壁和地面上，數量不多但每一片的本源都比戰場遺蹟裡的碎片純。中層的碎片集中在封印核心正下方的石室內，純度最高。內層在封印核心旁邊，陽耀碎片和光精靈王封印的殘留本源混在一起，純度最高，但暗屬性侵蝕的濃度也是外層的幾倍。初代宗主的封印核心就在內層的正上方，隔著封印壁能看到裡面那團暗金色的元神在緩緩轉動。
“先去戰場遺蹟。碎片分散但數量多，收集起來能拼出一箇中型光源的外殼。”凌禾對著阿影的背影說話。阿影沒有回頭，但它的暗影領域在凌禾前方鋪開了一小片安全區。安全區內的暗屬性侵蝕被阿影吸收轉化，變成無害的暗色霧氣。霧氣在安全區邊緣緩緩沉降，堆積在地面上形成一層暗色粉塵。
從入口到第一個平臺的坡度很陡。巖壁上覆蓋著厚厚的暗屬性靈液沉積物，踩上去會發出黏膩的擠壓聲。凌禾用光屬性附魔的匕首在沉積物上鑿出踏腳坑，一步一步往下走。阿影的安全區始終保持在凌禾前方三丈，暗色霧氣在安全區邊緣不斷堆積又不斷被阿影的領域壓縮，壓縮成細密的暗色粉末，從安全區邊緣滑落。
第一個平臺到了。
凌禾踩上平臺的瞬間，腳下傳來一陣骨骼碎裂的脆響。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腳挪開。碎裂的骨骼被暗屬性靈液侵蝕得只剩空殼，輕輕一踩就碎成了粉末。平臺上的骨骼那是一片。萬年前守護者陣營和天道宗主力在這裡正面決戰，戰死修士的遺骨鋪滿了整個平臺。遺骨之間散落著斷裂的陣旗、碎裂的陣盤、鏽蝕的兵刃殘骸。所有東西都被暗屬性靈液侵蝕得面目全非。
陽耀碎片散落在這片遺骨之間。每一片碎片都是淡金色的，拇指大小，形狀不規則。碎片裡的光之本源已經很稀薄了，在暗屬性靈液的萬年侵蝕下不斷流失。有的碎片已經接近透明，只剩邊緣還能看到微弱的金光。碎片在感應到尋光的氣息之後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恢復暗淡。
凌禾蹲下身，把尋光從手臂上移到掌心裡。尋光的白金色瞳孔在陽耀碎片亮起的瞬間睜開了一條縫，光翼邊緣的微弱光芒和碎片裡殘留的光之本源產生了微弱的共鳴。碎片裡的淡金色光芒被共鳴牽引，從碎片裡浮出來，化成一縷光絲，飄進尋光的光翼邊緣。光翼邊緣的暗淡在吸收光絲之後稍微淡了一點，只有一點點。
“尋光能吸收碎片裡的光之本源補充自己。”凌禾看著掌心閉著眼的光精，“陽耀主動斷開連線之後尋光一直在消耗自己的本源維持運轉。碎片裡的本源雖然稀薄，但能讓它多撐一段時間。收集完外中層碎片之後，尋光應該能恢復到展開光翼的狀態。”
阿影的安全區在平臺上擴大了一圈。暗屬性侵蝕被安全區隔開之後，平臺上的陽耀碎片開始自發地往尋光的方向漂浮。碎片裡殘留的本源感應到了光精的召喚，它們在萬年前是陽耀的一部分，陽耀斷開連線之後這些碎片成了無主的本源殘留。尋光是陽耀選定的接棒人，它的氣息對碎片有天然的吸引力。
凌禾把第一塊碎片撿起來放進袖口裡的靈石袋。碎片入袋之後透過袋子的布料發出微弱的淡金色光。然後是第二塊，第三塊。
她撿完平臺上的所有碎片之後，靈石袋的表面已經被碎片的淡金色光芒映成了一個半透明的小燈籠。袋子裡大約有碎片足夠拼出一箇中型光源的外殼。
平臺盡頭，通往封印核心外圍的通道已經出現在視野裡。通道入口兩側的巖壁上刻著天道宗的暗屬性陣紋，陣紋還在運轉，暗紅色光芒在紋路里緩緩流動。陣紋的核心節點上嵌著一塊拳頭大的暗色晶石，晶石內部暗屬性靈力在旋轉，形成一個微型的抽取漩渦。
“封印核心外圍的防禦陣紋。”凌禾用匕首尖輕輕碰了一下通道入口的暗屬性陣紋。刃面上的光屬性附魔和陣紋接觸時發出一聲嘶嘶的輕響，暗紅色光芒在接觸點上短暫地暗了一瞬，然後恢復。“萬年前天道宗在封印核心外圍布了三層防禦陣紋。外層是預警陣紋，觸碰到會傳訊給裂縫那邊的母陣盤。中層是壓制陣紋，會抽取進入者的靈力。內層是封印陣紋，直接連線初代宗主的封印核心。如果老陳的推演沒錯，主事人幾十年沒派人下來，防禦陣紋的維護週期早就過了。預警陣紋可能還在運轉，壓制陣紋和封印陣紋大機率已經失靈。”
阿影的安全區觸到通道入口的預警陣紋。陣紋在安全區的邊緣亮起暗紅色光芒，光芒沿著紋路往通道深處延伸。凌禾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任何反應。預警陣紋的傳訊符文已經失效了，它還在亮，但亮光傳不到裂縫那邊的母陣盤。
“外層預警失效。中層的壓制陣紋維護週期更長，應該也失效了。封印陣紋連線初代宗主的封印核心，封印核心還在，封印陣紋大機率還在運轉。但封印陣紋只在靠近封印核心時才觸發，我們現在還沒到內層，暫時安全。”凌禾把匕首收回腰間，把靈石袋的袋口收緊。
通道入口的暗屬性陣紋在她的腳步踏入時短暫地亮了一瞬。阿影的安全區緊跟在凌禾前方三丈，暗色霧氣在通道兩側的巖壁上堆積成兩排平行的暗色粉末線。
她走進通道。靈石袋裡的碎片光芒在通道的黑暗中成了唯一的光源。
